林浅接着又打量起那片木材来。
木板大体呈古铜色,纹理平直,表面油感很强,还有一股极淡的香味。
林浅长期在天元号上,对这种木料已很熟悉了:“是柚木吧?”
小九颔首道:“正是,这一批木料是商队从交趾带回来的,都是柚木大板,一万九千余张。”
林浅见那柚木颜色偏暗,不是新砍下的金黄色,问道:“用火焙烟熏法干燥的?”
小九道:“商队买回来的这批木料都是阴干四五年的。
吕纲首说,会安港比平户、泉州都要繁华,要什么都能搞来。
听说连阴干几十年的龙骨大料都有。”
这倒是令林浅有些意外,在他印象中,交趾这地方一直落后于中原王朝,而且受汉文化影响很深,也搞科举取仕、礼教束缚的那一套,不应该如此繁华才对。
只能等吕周回岛之后,再问问他了。
若真像吕周说的这样,交趾木料如此之丰,那林浅去插一脚的动力就更足了。
不过,即便交趾有数量充足的阴干柚木,也不能固步自封,放弃科技的进步。
林浅道:“船上有用火烧烟熏法干燥的木料吗?”
小九点头:“有,船舱内的隔板、装饰件,就是火焙房里出来的,火焙房就在船厂,请随我来。”
几人顺着海湾方向,往东北方走去,一路上路过大量工匠房屋,终于走到山脚下。
只见二十余幢茅草房平铺于此,茅草房极为细长,大约三丈长,一丈宽,没有窗户,只有前后两道门。
茅草房下挖有半人高的沟壑,沟里就是烧烟的火炉,每一道门前,都有人紧盯着。
茅草房没有烟囱,屋顶不是完全密闭,微微有白色烟气从屋顶溢出。
小九指着那些烟尘道:“此法烘烤木板,温度不能过高,茅草屋顶防雨透气,能让过多的热量从屋顶散出去。”
如何烘干木板,林浅就完全不懂了,只能点点头。
小九又跳下坑中,抓起一把木屑道:“火焙房烧的主要就是这东西,阴烧的木屑,温度低,还能放烟气出来,同时也能节约燃料。’
船厂一天到晚刨削木板,木屑几乎是无限的,用来熏木板,也算是废物利用。
小九用烧火钳打开炉子盖,将那把木屑放入其中,然后将炉子关上:
“这法子要阴烧,所以炉子里不能进风,但也不能一点不进,否则火就灭了,所以得有人时时刻刻看着火,而且火焙房也不能修的太大,否则烟气就不均了。”
说罢,小九从坑中爬上来,又走到火焙房侧面:“一间火焙房,一次可以木板一千张,期间两侧大门不能打开,匠人用这个窗子观察里面。”
小九说着在墙上一拉,果见打开了一个眼睛大小的窗口。
林浅凑上前去,首先就闻到了极浓烈的烟气,像把鼻子凑近农村柴火灶的烟囱里似的。
他朝里面看了看,房内的烟尘并没有想象中的大,看得清木板是竖着放在网架上的,网架的空隙极大,仅是勉强固定木板,便于烟雾通过。
仅看了一小会,林浅便觉得眼睛被烟熏的有些酸痛。
小九将小窗户关上,又指了指一旁的水盆:“这个不能看太久,否则眼睛受不了,匠人习惯备一盆水,看一眼,就洗一次。”
林浅笑道:“这法子好。”同时对工建司的司正道:“匠人们每个月发两条毛巾,每半年,要有郎中来查眼睛。”
“是。”方矩掏出本子记上。
在大明,官府、地主征募劳工,管一顿饱饭就不错了。
像看管火焙房这样的活,不费太多力气,本就已是神仙难换的好差事了,谁会管你眼睛痛不痛。
林浅能考虑如此之细,令周围的匠人都不免有些感动。
小九克制住激动的心情,指着一旁道:“舵公请看,那边就是刚从火焙房里熏完的木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