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才微感诧异:“此人刚被罢官不久,不合适吧?”
马承烈道:“贱内与其夫人有旧,这人又和叶阁老有故旧,说得上话,而且正是因被罢官,他现居泉州海澄县,也方便去福清走动。”
接着马承烈将此人大概经历说了。
原来周起元一个月前弹劾织造太监李实贪墨,被削职为民。
据说其离任时,“吴人老少皆随送,涕哭声塞市”,可见颇得民心,和叶向高是一路人。
林浅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此人与魏忠贤有仇,又和东林党有瓜葛,当真是天选冰人,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林浅拍板道:“就他了,这事麻烦马总镇伉俪了。
马承烈起身拱手道:“舵公言重,卑职愧不敢当。”
半个月后。
周起元踏上了福清码头。
望着来来往往的商贾、百姓,他深吸一口气,抑制下激动的心情。
几日前,他妻子转述了一个重要消息。
那位刚在辽东立下大功的南澳游击将军,要求娶叶阁老的孙女。
这事叶阁老作何想他不知道。
反正周起元的第一念头就是,魏阉要倒霉了。
近来阉党气焰大涨,不仅在朝中大肆迫害东林党,还在地方上加派了更多的税监。
所依仗的,无非是复州大捷。
而奇怪的是,复州大捷的封赏迟迟不下,南澳水师的站队也模糊不清。
这已让部分东林党嗅到了异样,早已对何将军起拉拢之心。
现下,何将军要与叶向高联姻,在东林党看来,就是一种主动示好。
当然,叶向高不算纯正的东林党,但至少算清流一脉,这就够了。
如能促成此事,那何将军也算了半个清流人,阉党拿他说事,底气就矮了半分。
清流也得了一个地方强援,矿监、宦官、番子在东南行事,就不敢过于肆无忌惮了。
往长远想,何将军手握重兵,年纪轻轻就立下如此战功,值此乱世,未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清流与之结亲,哪怕暂时得不到收益,未来也是助力,至少不会让他倒到阉党那去。
想到此处,周起元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连带被罢官的愤懑也丢掉些许。
快步走到叶向高府邸,递上拜帖,不多时便有奴仆出门,将他引入正厅。
叶向高已在厅上等待,见他来了,连忙拱手相迎。
二人寒暄一阵,分宾主落座,周起元叫随行奴仆放下礼物。
叶向高扫了一眼,送的是徽墨、宣笔、端砚、还有些茶叶、茶具、时令水果。
对贪官来说不算重礼。
可周起元是清廉官员,本就没有多少积蓄,加上被罢官,又断了俸禄,这礼绝不算轻。
叶向高心中微感诧异,不知他究竟为何而来。
朝廷现下的党争形势,叶向高洞若观火。
若是来求他庇护清流官员,叶向高当仁不让。
可若是拉他来对付阉党,叶向高就要婉言相拒了。
之前数日,周起元就已下过拜帖,其上也只是写了“雅谈闲叙”,没写真正的登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