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呜??”
娘娘宫响起铜角大号声,低沉号声传播的极远,海面似都震荡起层层波纹。
长生岛岸边,残余军民握紧刀枪,面向海峡,面色凝重。
祖大寿胯下战马打着响鼻,不安的刨着地面。
号角声落,娘娘宫渡已见有黑压压的人影出现,这些人到了海边,将浑脱筏子放下,然后跃上筏子划船。
不一会,整片海面便全都是下水的皮筏子了,粗看下去密密麻麻,足有四五百个筏子,占了三四百丈宽窄的海面。
后续还有鞑子兵不断推筏子下水,仿佛源源不断一般,当真是压迫感十足。
刘兴祚见此一幕,不禁咽了咽口水。
正蓝旗今日攻势比前几日要猛的多,显然是试探已毕,将主力全部压上了。
浑脱筏子行至海峡中,登菜水师剩余的六七艘鸟船从斜刺里杀出。
鸟船乘风而下,船速很快,直奔浑脱筏子而去,转瞬间便撞沉了四个筏子,水师官兵在船上射箭、放铳,又将周围六七条筏子逼退。
岸上军民看见这一幕不由欢呼。
祖大寿也暗暗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欢呼便化作惊呼,只见有浑脱筏子放弃登岛,直朝鸟船而去,就像一群鲨鱼看见了水面鲜肉。
不过片刻,就有一艘鸟船被鞑子接触,水师官兵奋力摇晃船体,想将鞑子兵晃倒。
初时爬上甲板的鞑子确实站立不稳,有七八人掉落水中,可随着鞑子前仆后继爬上,船体渐渐难以晃动。
而后爬上甲板的鞑子越来越多,一连串惨叫响起,鲜血顺着甲板缝隙,朝海面滴落,渐把周围海水染红。
其余几条鸟船虽然侥幸逃出,可再不敢贸然上前,只能远距离射箭干扰。
而鞑子渡海的大部队则趁此时间,拼命划船。
这几日长生岛的退潮都发生在日出前后,此时水位最低,不利于海船航行,却对吃水浅的皮筏子航行极为有利,鞑子选在此时登岛,需要划船的距离比涨潮时少了一二里。
眼瞅鞑子渡海先锋已上了滩涂,祖大寿抽刀出鞘,大喊:“冲!”
随后催动战马,当先冲出,身后军民百姓爆发出冲天怒吼,紧跟着向前。
滩涂地软,马蹄陷进去跑不快,祖大寿干脆跳下马来,两腿踩着泥奋力向前。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蹭着他耳朵过去,身侧士兵面门中箭,惨叫都没发出,便倒下去,砸起一片泥水。
鲜血溅的祖大寿脖子脸上都是,热的发烫。
“干你姥姥!”祖大寿咬牙怒吼,三两步上前,一刀便砍中射箭鞑子的肩头,刀刃卡在那人肩胛骨中,砍不下去。
鲜血狂涌,那鞑子把着刀背,喉中发出骇人惨叫。
祖大寿抽刀,还未及再砍,身侧已有草叉刺出,正中那鞑子胸膛。
那鞑子惨叫戛然而止,吐出带气泡的鲜血。
又有棍子从旁伸出,打在鞑子肩头。
祖大寿身侧,全是喊杀,惨叫之声,将天地间一切声响都压了下去。
不断有鲜血溅洒他身上,分不清是鞑子的,明军的,还是他自己的。
混战中,他挥刀也没什么章法,只是凭本能乱砍,砍中的鞑子也少有一刀毙命,都是周围数人合力击杀。
身处此间,祖大寿全然忘记恐惧、疼痛、劳累,只是不断挥刀猛砍。
在战线一侧,刘兴祚骑在马上,手持水牛角大弓,双臂已累得发颤,连珠箭仍发射不停。
只是上岸的鞑子兵实在太多,密密麻麻的在海滩处连成一线,他几十只箭射入其中,如泥牛入海毫无踪迹,鞑子兵似无穷无尽一般,丝毫不受阻滞。
只听耳畔嗖一声,其胯下战马突然一声哀鸣,接着站立不稳,倒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