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复州城下。
刘兴祚率兵亲至,叫祖大寿弃城撤退。
祖大寿收拢城中兵将,出了城门,向娘娘宫方向退去。
路上,祖大寿看到脚印车辙不少,行人却一个没有,路面十分空旷,问道:“刘将军,百姓可都撤到岛上了?”
刘兴祚有些羞愧:“全运到岛上了,就剩你我这些人了。说来惭愧,说好半个月,结果拖拖拉拉,硬是拖了快一个月,才将百姓运完。”
祖大寿道:“连日暴雨,再加百姓不比兵士,老弱都有,半个月确实勉强,一个月内运毕,已算很快了。”
刘兴祚叹气道:“连累浮渡河将士,为我们多守了这么久。”
这话一出,祖大寿也浮现敬佩神色,夸赞了前线将士几句。
他本料定浮渡河撑不住太久,守复州城本已报了必死的决心。
可没想到不仅不用死,甚至鞑子面也没见到,守城近一个月,分外轻松。
所有敌军,全被挡在浮渡河以北了。
他出身将门,自娘胎里耳濡目染,素知大明军队短于协同作战,友军不是失期不至,就是一触即溃。
除戚家军外,还没听说过大明有这么靠谱的友军。
祖大寿又问道:“将军,贵部兵士都上岛了吧?”
刘兴祚点点头,马鞭一指周围:“就剩这些亲军,还有我兄弟刘兴仁部了。”
“他们为何还没上岛?”
刘兴祚咧嘴一笑,指指身后:“他们在断后呢。”
祖大寿急道:“不行,这种事怎么能叫刘将军的兄弟来,胡七!”
祖大寿想令自己麾下士兵去替了刘兴仁部,却被刘兴祚拦下。
“断后这事,就得熟悉当地之人做不可。祖将军有所不知,有些百姓住在山里,脾气倔的厉害,说什么也不愿意一起撤回大明,我弟弟还得挨个登门‘劝说’呢。
祖大寿先是一愣,接着明白了“劝说”的意思,心里一惊,张开嘴想劝,却没有出声。
这些百姓渔猎为生,对地形很熟,放他们散居山林,十有八九要成鞑子向导。
刘兴祚等人做的,是涉及六七万百姓生死的大事,不得不心硬一些。
二人翻过这篇不提,话题又到浮渡河,刘兴祚讲南澳水师是如何炮击,又如何火烧盖州军的。
听得祖大寿一阵发愣。
浮渡河与娘娘宫两地相隔近一百六十里,而且方向是逆着西南季风的,传讯十分不便,往返一次需得一两天时间。
是以两地战报往来并不多,刘兴祚也仅知那两战皮毛,祖大寿更是对前线战况一无所知。
二人都是知兵之人,面对一份模糊战报,情不自禁开始推演,填充细节。
正谈笑间,刘兴祚突然面色一变,冷脸道:“都停步!”
随后他一个翻身跃下马,趴下身子,耳朵贴近地面,听了片刻道:“有队骑兵来了,人数不少,备战!”
他的亲兵听令,都抽出马刀,调转马头,向后方戒备。
祖大寿也命手下步军列阵。
此时,已可见复州方向扬起了一股烟尘,似乎来势不小。
祖大寿见刘兴祚神态,便知来者绝非是断后的部队。
对方马速很快,几个呼吸间便出现在视野中,只见是一大队骑兵,约有两三百人,正追逐前面十来人。
又离得近些,可看清两拨人都是毛皮甲胄的鞑子兵打扮,不过被追的那波人,丢盔弃甲十分狼狈。
刘兴祚见到来者,眼神一变,低呼道:“兴仁?”忙令士兵不要放箭,放刘兴仁部入阵,而后放箭射杀追兵。
那些追兵只是寻常鞑子兵打扮,却极为骁勇,纵马奔驰间射箭还击,准头极佳,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