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野不在。
秦野一个人留下了。
他给江言下的命令是:“带著黑匣子和所有伤员,往接应点走。不准停,不准回头。到了接应点联繫郑副部长,让他派人来接应。“
江言当时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记得很清楚。秦野的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秦野的眼睛是冷的,沉的,什么东西都在里面算著。但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江言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是恐惧,不是决绝,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接受。
江言想到这里,脚步慢了一下。
前面的铁山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铁山的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泥巴和血跡,一號营的作战服被树枝颳得到处是口子。他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草茎,嚼了两下,吐掉。
“你在想什么?“铁山说。
声音不大,沙哑的,像是砂纸在木头上磨。
江言摇了摇头。
铁山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转过头继续走。
但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骂的不是江言,是秦野。
一个人衝进去,疯了吧。
铁山这辈子最烦两种人:一种是怂包,一种是不要命的。秦野显然是第二种。他进一號营之前,在南疆的丛林里待过三年,见过不少不要命的人。那些人有的是为了战友,有的是为了任务,有的纯粹是脑子不好使。
秦野不一样。
秦野不要命,是为了一个女兵。
铁山想到这里,又嚼了一下草茎。
他不是不理解。他理解不了的是,一个指挥官怎么能因为一个人就把自己搭进去。你搭进去了,剩下的这些人怎么办?黑匣子怎么办?任务怎么办?
但他又想到了秦野把刀柄递给他的时候说的话。
秦野说:“铁山,你打过仗吗?真的仗。“
铁山说打过。
秦野说:“那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用对错算的。“
铁山当时没接话。他不知道怎么接。
现在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