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下加快了。
如果她还活著,他就把她抢回来,不管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鬼哭岭的风声在山谷里转来转去,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几秒钟。
水声。
地下水。
矿洞。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土质开始鬆软,带著一丝铁锈气味,野草稀了,换成了杂灌丛。再往前,他能隱约看见山壁上一条横著的黑影,像道伤疤。
矿洞入口。
他蹲在一棵粗灌木后,低头深呼吸。
两扇废铁门半敞著,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手电,是煤油灯的橘黄色,会跳。门边两侧各有一个人影,趴在阴影里,手里抱著枪,位置选得很好,正好卡著两侧的视野,从灌丛过去一定会碰哨。
他再往上看,洞口上方的岩壁上,有一条细长的裂缝,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那里不是设计好的入口,是天然的,裂缝边上有很新的划痕,但也有更老的水流侵蚀痕跡,那道水痕告诉他,这条缝通往哪里。
他在心里把矿洞布局过了一遍。
这是废弃的铁矿,六十年代初挖的,后来资源枯竭就弃了,从外面看是两个洞口,主洞和辅洞,中间有一条连通的竖井。主洞宽,是运矿的,辅洞窄,是通风的。
毒蝎选这里,是因为只有一个真正的出入口,易守难攻。
但他没想到通风洞也可以进人。
秦野清点了一下,手枪、半匣子弹、两颗手榴弹、一把军刀。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刀。
刀鞘是他自己削的,杂木的,用布条缠了,跟了他十多年,刀鞘换过三块,刀本身还是那把,只是刃磨细了一点。
够用了。
他確认了通风洞的位置,弓腰向右侧绕行,踩著草根走,脚步极轻,避开所有可能出声的枯枝。
两个哨兵没有发现他。
他迂迴到山壁脚下,抬头看了看那道裂缝,把枪插回腰间,开始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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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主洞,靠近中段。
这里是一条宽约四米的岩石走廊,顶部的矿灯有三个已经被打碎了,剩下一个还亮著,昏黄的,把走廊照成橘黄色和黑色相间的格子。
地上有七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其中三个还带著武器,但握不住了。
秦野站在走廊中段,靠著右侧岩壁,左手按著左肩上还在出血的伤口,右手握枪,枪口朝著走廊更深处。
左肩是被走廊转角处那挺重机枪扫到的。
不是正面中弹,是擦过的,但这个角度让子弹进入时打碎了锁骨外端,他现在抬左臂的时候有一种脆弱的、骨头在移位的感觉,不是很疼,但无力。
腹部,是一枚手榴弹的弹片,从作训服侧面切进来,深度不够,但面积大,肋骨下方的皮肉被划了一道十来公分的口子,已经用绷带缠了两圈,还是在往外渗血。
手枪里还有四颗子弹。
最后一颗手榴弹,是留著最后关头用的。
他靠著岩壁,低头,喘了几口气。每一口都带著血腥味,呼气和吸气之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粘,是肺里进了一点血。
不多,还没到危及生命的程度,但不能拖太久。
他抬起头,往前看。
走廊再往里,还有二十来米,转一个弯,就是那个矿石仓了。仓口有两挺重机枪,他在前面已经把其中一挺的枪手打掉了,但换了一个新的,他能从这头听见那边上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