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尘凝目望去,只觉那黑暗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蕴含着巨大的混乱与恶意。
他眉头微蹙,问道:“楚将军,当年既有数位九品前辈联手,何不将戾兽彻底击杀,永绝后患?何必耗费如此人力物力,在此地镇守百年?”
楚映雪沉默了一下,才摇摇头,缓缓道:“戾兽乃是灵兽的另一种分支,和瑞兽、天地圣兽一样,乃是天生地养,自无尽戾气中化生的凶物。”
“戾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的显化,人力有穷,而天地之力无尽。纵是九品陆地神仙,可移山倒海,也难将这等规则造物彻底从天地间抹去。强行灭杀,反而会造成更大灾劫。”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何需要一支军队常年镇守,而非简单的封印。此獗戾气不竭,需以杀伐兵气不断对冲消磨。我等在此,既是守卫,亦是……磨刀石。”
殷淮尘恍然,原来其中还有这关窍。
他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沉默如铁,气息与锁链隐隐相连的士兵,心中对他们“镇守”的含义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侧头看向楚映雪,“楚将军,冒昧一问。您当年率军来此,在外界……可还有牵挂的家人、亲朋?”
楚映雪沉默片刻,才摇头,声音平淡:“没有了。父母早亡,未曾婚配。血凰近卫,皆是从各军挑选的孤儿或自愿断绝亲缘的死士。来此之前,我已安置了有家眷的士卒。百年过去,纵有挂碍,也早该尘归尘,土归土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殷淮尘却听出了寂寥。
“原来如此。”
殷淮尘低声道,没再多问。
百年孤守,连一份可供追忆的尘世牵挂都没有。
楚映雪收回目光,看向殷淮尘,正色道:“【溯时晷】在戾兽体内凝聚而成,是其戾气精华所化的奇异结晶。你需要深入其镇压核心,找到并取走它。”
她递过一枚暗沉沉的铁符,叮嘱:“此乃【镇魄符】可抵御戾气侵袭,并为你指引溯时晷的大致方位。但效力有限,不可久持。”
殷淮尘接过铁符,入手冰凉,确实能感到一丝清心镇魂之力。
“多谢楚将军。”
他走到坑洞边缘,向下望了望,又突然回头。
殷淮尘摸摸鼻子,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之色,“楚将军,那下面黑黢黢的,听着就怪吓人……您看,方不方便陪我一同下去?有您这八品高手压阵,我这心里也踏实点。”
这个请求似乎有些出乎楚映雪的预料。她怔愣一下,看着殷淮尘那张五官漂亮,此刻写满“我有点怂但我努力不表现出来”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按照常理,她作为镇守主将,职责是守卫外围,监控全局,不宜轻易涉险进入核心镇压区域。
但殷淮尘提出的理由又很合理——担心、害怕,需要强者陪同。拒绝,似乎显得不近人情了。
“也好。”
楚映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陪你下去一程。”
殷淮尘笑道:“有将军同路,我便安心多了。”
第266章
下落的过程不是垂直落下,而是沿着那巨大锁链缠绕形成的狭窄通道螺旋向下,通道内壁冰冷,刻满了加固与隔绝的符文,但依然无法完全阻隔下方涌上来的负面气息,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耳边嘶吼。
楚映雪在前,周身散发出一层银白色罡气,将大部分戾气隔绝在外,也为殷淮尘减轻了不少压力。
她步伐沉稳,对沿途景象似乎早已麻木,偶尔用枪尖挑开一些从岩壁中蔓延出来的戾气凝结物。
下降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巨大的地底空洞。
被无数锁链贯穿悬吊,空洞中心,一团难以名状的生物被密密麻麻的锁链捆缚着悬在半空。
说是生物,其实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幻的浓郁黑暗。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和挣扎的肢体在黑暗中虚灭,时而凝聚出类似巨兽的轮廓,布满獠牙利齿,时而又散开,如同翻涌的污浊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