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拂衣目光落在凌雪身上,目光又无奈,也有赞赏,但很快散去。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就猜到,扣着人不放的,十有八九是你。整个皇城禁军,恐怕也只有你了。”
凌雪抿了抿唇,没有接这个话头,而是公事公办道:“韩卫长亲临,可有相关手续?此人涉当街斗殴,案情未明,按律应交由我卫所审讯。”
韩拂衣看了她一眼,也不废话,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印鉴的文书,递给凌雪,“此案涉及特殊事务,已由我执金卫接手。这是与你们卫所指挥使沟通过的协查提调文书,手续齐全。人,我现在要带走。”
凌雪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文件格式严谨,印鉴清晰,程序上无可挑剔。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坚守的法度,在更高层级的权力与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但她也清楚,手续齐全的情况下,她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再阻拦。
沉默了数息,凌雪终于抬起眼,将文书递还,吐出两个字,“放人。”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了厢房。
殷淮尘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讶异,问韩拂衣:“你俩认识?”
韩拂衣没有回答,目送凌雪离开,这才把目光转向殷淮尘。
殷淮尘能察觉到韩拂衣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但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出什么……
应该没有。
他和韩拂衣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年纪都还很小,而且这都百年过去,能认出他的概率就更小了。
“走吧。”
韩拂衣语气平淡,对殷淮尘道。
殷淮尘放下茶杯,“有劳韩卫长亲自跑一趟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短暂停留的厢房。
在路过禁卫卫所前庭的时候,殷淮尘看到前庭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从身上的装束和气质上看,是那些尚未散去的各府家仆和眼线。
殷淮尘一出现,就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意味深长……
但在他们看到韩拂衣的身影时,无不神色凛然,无人敢上前询问或阻拦。
殷淮尘跟在韩拂衣身后,韩拂衣步履从容,并未走向皇城中心那恢弘的宫城,而是转向了一条较为清净的街巷。
很快,两人就来到皇城一处颇为僻静的茶楼。
这茶楼明明身处皇城中心的位置,却没什么客人,显得相当安静。
“坐。”
韩拂衣上了茶楼,寻了个位置坐下,示意殷淮尘坐下。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茶楼最高层,从这里向窗外望去,能将下方皇城景色尽收眼底,层层叠叠的弘伟建筑,行人变成一个个小黑点,如同一副画。
殷淮尘从善如流地坐下,提出自己的疑问,“我以为我们要去执金卫总部。那里不是更安全么?”
韩拂衣闻言,淡淡一笑,“我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倒也是。
韩拂衣是执金卫卫长,更是九品陆地神仙,别说皇城了,放眼四洲,恐怕也没有比在他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殷淮尘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而坐,一时无人言语,只有淡淡的茶香在沉默中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