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晏礼是张望海唯一的儿子。
迟琼心下了然。但她还是没办法把眼前温柔腼腆的阮烟跟生意场上强势霸道的张宴礼联系在一起,况且宏盛的大本营是在沪城。
“我母亲是杭城人,我从小在杭城长大。”
阮烟寥寥数句拨开迟琼的疑云。
“这才是你真正一直拒绝那小子的原因吧?”
迟琼没有表现出阮烟预想当中的惊讶,反而听完身子往后靠到了咖啡厅座椅的软背上,显得很是轻松。
“你是担心我们会对你的出生有偏见?”
阮烟眉头微蹙,没有回答。比起偏见,可能更多的是麻烦。就单单她当初放弃张家给她安排的安稳体面的高校工作,执意回到杭城开一家宠物殡葬店,张晏礼就不知道前前后后给她找了多少麻烦。
“你刚刚说到‘因果’,我突然想到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分享。”
迟琼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其实是我第三次见你。第一次是在天音寺。”
阮烟的瞳孔因为惊讶慢慢张大。迟琼看到刚刚还正襟危坐的女孩突然像是变成了受到惊吓的小猫,觉得好玩极了,眼角带着笑接着说,
“我母亲这两年开始信佛,那天我带她去天音寺祈福。我不常开车,车技很烂。那天撞到了一只小黑猫。”
“我妈觉得我造了天大的孽,慌里慌张想找寺庙里的人帮忙,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你。你用一个纸盒子把那个被我撞得尸体残缺不堪的小黑猫带走了。我妈说,你是老天爷派来帮我化解这段孽缘的。”
“后来我打听到你在这附近开了一家店,刚好家里的宠物去世,其实我之前没有了解过宠物殡葬,出于对你的好奇,我才去了店里。更没想到,后来你跟迟聿会在一档综艺节目里碰到。”
“如果说‘因果’,我们之间的缘分可能比你想象得还要早。”
迟琼说罢顿了顿。她不是个喜欢好为人师的人,但却觉得跟阮烟格外得投缘,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两句。
“我想你本身应该不是个害怕旁人偏见的人,不然你也不会做现在这行。那为什么要因为迟聿就心生动摇呢?这世间的偏见那么多,只有怯懦的人会被偏见打倒,活成了别人期待中的歪瓜裂枣样,无端拿自己的人生给别人当笑谈。但你没有,你拥有完整的灵魂。”
这句话对人的冲击太大了,让阮烟顿时觉得自己囿于一隅背负的所谓身世之谜显得渺小又可笑。面前的迟琼年近四十,面庞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她乌发低盘,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棱角分明,霸气侧漏。但只要笑起来,又会让人感受到一种厚重圆顿的温柔和煦。
她是有生命力的,但她的生命力又不似少年人那般豪放张扬。那是一种有“根”的生命力,因为有根,所以无惧风雨,自得宁静。
“我从会走路就跟着父母跑江湖,十六岁开始帮着父母打点家里的生意,那会迟聿还在玩泥巴。可到了他成年,无论是我父母还是家里面的亲戚,都觉得我应该给他让位。毕竟一家之主怎么能是个女娃娃,可我不服气偏要来争一争。那会儿家里没有人站我这头,除了迟聿。”
“所有人都觉得迟聿被养成了傻大帽,一开始我也怀疑过,还试探过他,结果他特别理直气壮地跟我说,姐,你喜欢做生意就应该你做啊,我又不喜欢。难道要因为上一代的愚昧毁了我们两个人吗?我问他,那如果你以后又喜欢呢?他反而跟看傻子一样看我,说那我就老老实实从基层干啊,啥也不会就光坐那个位子有啥用?”
“你看,这世上的事情只是有时候看起来复杂而已,解决之道往往非常简单。我非常开心你今天能愿意跟我分享你的秘密,也非常欣赏你对待感情谨慎认真的态度。至于你所关心的我们的态度,我想迟聿的那句话已经能足够回复你了。难道要因为上一代的愚昧就毁了下一代吗?”
说罢迟琼伸出一只手覆住了阮烟的手背。温热的掌心,微隆的薄茧,让阮烟的眼眶竟突然要生出泪来。
“作为迟聿的姐姐,我是真心希望他能幸福。作为比你大了快一轮的姐姐,我也希望你能幸福。如果你们两的幸福恰好能重合,我会非常欣喜,但如果没有,我也希望你别丢了勇往直前的勇气。我少时很喜欢一首歌,但偏偏里面一句歌词,让我每每读到就很不爽。我把它改一改送给你。”
“不要为了将来的难测,就放弃这一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