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典型的日式庭院静静卧在山脚下,黑瓦白墙,看得出有些年头,院内的树枝修剪得恰到好处,彰显出主人的精致,石子铺成的小径蜿蜒通向主屋,在冬日的暮色里显出几分雅致。
屋内,一位老人身着上好的丝绸和服,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面前的茶席上摆着一套茶具,炉上的水烧开,咕嘟咕嘟地响着,水汽上升,很快消散在空气中,他动作不紧不慢,娴熟地温壶,投茶,注水。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老人将茶倒入茶杯中,双手捧起,低头喝了一口,香气在唇齿间流转,他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
“鸟居先生果然惬意。”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紧接着,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院外,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屋内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纸糊的推拉门照在院子里,照出两具形态各异的轮廓。
一个是类人型的存在,皮肤呈白色,黑色纹样如树枝遍布全身,原本应该有眼球的部位是空洞的开口,从中伸出两根如树枝般的角,白布将左手臂包裹得严严实实。
另一个形态更加怪异,身披白布,面部外形与章鱼相似,身体主体为红色,下半身拖着像毛毛虫一样的肢体,在石子路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既然来了,那就请进来吧。”
鸟居悠淳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进来的不是两个咒灵,他又拿起两个茶杯,将茶壶里的茶倒过去,随后把两个杯子放在茶席对面,推了推,示意它们坐下。
花御站在院外没有动,陀艮倒是没有那么多顾虑,它挪动软软的身体,凑到茶席边,眼睛亮亮地看着那杯茶。
鸟居悠淳问:“是那位有什么指示吗?”
花御摇了摇头,走进屋内,在茶席边站定,低头看着老人:“看来你不知道。”
鸟居悠淳疑惑道:“什么?”
加茂死了。
一直和它们合作的人类死掉了,那个老家伙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歹是人类,可以替它们做很多事。
它和漏壶一直以为加茂会活很久,为它们的计划保驾护航,可他就那么死了,死得莫名其妙,它们甚至不知道是谁杀的,而那些原本由他经手的事,现在都得另想办法,所有的的计划都需要重新调整。
鸟居悠淳也是加茂介绍的,那个老家伙活着的时候,曾经带它们来过这里,介绍过这个老人,那时候它们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记住了这个人的存在。
加茂说,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他。
加茂是什么身份,和鸟居悠淳是什么关系,花御都不太清楚,它只知道,今天正是它们需要用到面前的这个人类的时候。
一旁的陀艮眼睛亮亮地看着茶杯,急切得不得了,它看看茶,又看看花御,像是在等允许。
花御伸出手,将茶杯往它那边推了推,陀艮立刻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茶对它的味蕾来说可能不太合适,它的身体微微颤了颤,但没有吐出来,还是喝完了。
喝完后,它又看向另一杯,那目光里满是期待。
“没有什么。”花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鸟居悠淳,随手又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挪到陀艮面前,“我们只是知道了,这个人似乎要来你这里。”
陀艮噗地叫了一声,急切地将茶倒入嘴里。
鸟居悠淳接过纸展开,纸上印着一个人,那张脸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乐岩寺嘉伸,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
他微微一笑:“这可是京东咒术高专的校长。”
“我当然知道。”
花御十分擅长隐蔽自身气息,它的气息无限接近于精灵,纯净而自然,所以可以自由出入高专的结界而不触发警报,它曾经潜入过东京咒术高专,记住了某些人的脸,乐岩寺嘉伸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陀艮不可以,它的气息太明显了,一靠近就会被发现,所以它今天才会来到鸟居悠淳这里,而不是亲自去高专。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要带着陀艮,亲自杀死乐岩寺嘉伸。
漏壶之前为了赶紧将咒食带回来,没有将乐岩寺嘉伸灭口,那个人类看到了它的脸。
东京咒术高专还是有些影响力的,如果那些咒术师开始追查,会很麻烦,可能会顺藤摸瓜,破坏它们的计划。
所以不论结果如何,那个人类都得死,花御得为漏壶和它们的计划,铲除掉乐岩寺嘉伸。
“乐岩寺校长今天傍晚会来找我。”鸟居悠淳缓缓喝了一口茶,“是为了修理咒具而来。”
他将两个空杯子倒满茶,茶香再次弥漫开来,陀艮的眼睛又亮了。
“希望你不要在我的宅子附近打斗。”鸟居悠淳抬起头,看向两个咒灵,“毕竟修复还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提一个很普通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