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只见莫惊春脚步匆匆地赶来,她发髻微乱,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与忧色,手中还提着她那个从不离身的药箱。
她一眼看到杨徽之惨白的脸色和染血的肩头,又看到裴霜背上昏迷的墨玉和被搀扶着的、气息奄奄的墨竹,瞳孔一缩。
“莫姑娘!你回来了?裴霜他……”杨徽之见到她,心中稍定,但此刻无暇寒暄。
“我找不到裴大人!”莫惊春语速极快,带着懊恼,“我按夫人吩咐去了裴府,门房说裴大人一早便出门了,不知去向。我在附近寻了许久也未见到,心知有异,又担心府中情况,便先赶回来了。”
“没想到你们……”她看了一眼重伤的两人,立刻上前,“快,先把人抬进去!墨竹伤口不浅,墨玉内息极弱,必须立刻施救!”
“莫姑娘,劳烦你照看墨竹和墨玉!”杨徽之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们性命!”
“我明白。你们先去做必须要做的事。这里有我。”莫惊春重重点头,立刻指挥旁边吓呆了的仆役,“快,帮忙抬人!去我厢房,准备热水、剪刀、纱布,还有我药箱最底层那个白色瓷瓶!”
仆役们慌忙行动起来。杨徽之见墨竹墨玉被抬走,心下稍安,再次对裴霜道:“子野,我们走!”
“姑爷!裴大人!等等!”一直跟在旁边,同样满身狼狈、脸上泪痕未干的采薇,此刻却忽然鼓起勇气,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杨徽之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采薇被他焦灼锐利的目光看得一缩,但还是快速说道:“邵斐然……邵公子,他还被关在后院的柴房里。”
“他之前醒来过一次,似乎神志不清,说了些胡话,又昏过去了。莫姑娘给他看过,说伤势很重,但暂无性命之忧。”
她迎着杨徽之和裴霜的目光,心中不安越来越大,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继续问道:
“夫人临走前吩咐过要看管好他……他,他是不是知道很多事?要不要……要不要把他也带上?万一……万一用得上呢?”
采薇的话提醒了杨徽之。邵斐然确实是关键人证,他知道伶舟洬的许多内情,甚至可能与穆歌之死、翰墨书坊等事直接相关。
带上他,无疑会增加面圣时陈情的筹码。但是,邵斐然重伤昏迷,带上他是个累赘,且万一路上出点差错,这个人证就没了。
再者,若是此人立场摇摆不定……
电光石火间,杨徽之迅速权衡。带上邵斐然,风险与机遇并存。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追上并保护陆眠兰,确保她和那些证据能安全抵达宫门。
邵斐然这个不稳定因素,暂时不宜带上。
“不必了。”裴霜显然与他想到了同一处,当机立断,“邵斐然重伤,带上他反而拖累。让他留在府中,由莫姑娘一并看顾。派可靠人手,加倍看守,绝不容有失!”
杨徽之微微点头,看向采薇,语气稍缓:“采薇,你做得很好。和采桑一起,协助莫姑娘照看好府里,尤其是采薇,你的伤也未好,切不可再劳神。”
采薇用力点头:“姑爷放心。”
“走!”杨徽之不再犹豫,与裴霜一起,快步冲出府门。门外,杨忠早已备好了一辆不起眼但显然经过加固的轻便马车,拉车的两匹马神骏非凡,车夫亦是府中身手最好的护卫之一。
两人迅速登车。杨徽之对车夫急声道:“西华门!最快速度!遇到任何阻拦,不必理会,冲过去!”
“是!”车夫扬鞭,骏马嘶鸣,马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渐渐有了人气的街道,朝着皇城西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杨徽之捂着再次渗血的肩膀,脸色苍白如纸,裴霜坐在他对面,面色沉凝,手中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追逐,更是一场与时间、与阴谋、与死亡的赛跑。
伶舟洬必然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西华门附近,恐怕已是杀机四伏。
“陆姑娘既然选择西华门,必有她的考量。我们未必赶不上。”裴霜沉声道。
杨徽之没有答话,只是紧紧攥着拳,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沉默半晌后,他才用极低的声音道:“我明白。多谢。”
裴霜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他依旧急促起伏的胸口上,再往下看去,便是他还在发颤的双手。
他一时语塞,正暗自懊恼自己竟说不出几句安慰的话来,却又在这片刻听见杨徽之再次开口。
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强压过虚弱和喘息的决绝,裴霜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在强装镇定,还是自我安慰。
只听他一字一句,声音重新变得冷静,甚至显出了几分旁人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冷酷:
“我们还不知道,商夫人送来的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筹码,让采茶决定立刻入宫面圣的。”
第132章东门
晨光熹微,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却未能驱散笼罩在皇城附近那股无形的肃杀与紧张。
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御道笔直延伸,尽头便是巍峨高耸、朱漆金钉的西华门。此刻宫门尚未开启,只有两队披甲执戟的禁军肃立门前,如同冰冷的雕塑,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一辆外表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青篷马车,正沿着御道一侧,不紧不慢地朝着宫门方向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