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庆宫。太子已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天一夜了。不仅滴水未进不说,就连一丁点儿声响都不曾发出过。太子妃来了又走。被挡在门外不能进去,为了颜面她也不好一直在外等着。何柱儿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去敲门。万一太子爷想不开了……这个念头一升起来,他瞬间就是一个哆嗦。苍天在上,可千万保佑太子爷好好的啊。否则,他们东宫这些人,怕是也要跟着一起去见阎王了。“太子爷,”何柱儿贴到门缝上,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好歹吃点东西啊,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这可是他心里的大实话。想当初,要不是家里穷到连肚子都填不饱了,他又怎么可能会卖身为奴,选择入宫当太监呢?然而,话都讲完半天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在何柱儿以为这次又要无功而返之时,书房内突然传出了沙哑的嗓音。“把膳食,端进来吧。”正是憋屈怄气了整整十二个时辰的太子爷!终于得到回应,何柱儿顿时感动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哎——”他激动不已地应声道:“奴才这就去!”紧接着,就一阵风似的往小厨房跑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了。上面摆的东西挺多,不过倒是挺整齐的。“太子爷,奴才进去了。”提前先禀报一声,而后慢慢推开门,尽量放轻脚步,不发出声音来。“您许久没吃东西了,”何柱儿一边说,一边把膳食摆放在桌子上,“先喝些汤垫垫肚子比较好。”太子却还是怔愣地坐在书桌后面。直到何柱儿靠近,又轻声喊了一句,这才起身走到圆桌前。只不过,就连喝汤的时候,也目光呆滞,看上去跟没了精气神似的。见状,何柱儿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痛惜,大着胆子开口念叨道:“太子爷,您就听奴才的一句劝,好好保养身体才是正道。”“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也算是肺腑之言了。尤其是从一个奴才的嘴里说出来,让人听着确实会有些触动。太子很快就喝完了一碗汤。他放下碗勺之后,突然哑着嗓子开口:“给那些太监还有宫女的家人们,都分发一笔银钱下去。”何柱儿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奴才记下了。”只是脸上不可抑制地露出兔死狐悲的同情来。自己也算是逃过一劫了?“你有想过,”太子满是疲惫地闭上眼睛,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问道:“离开毓庆宫吗?”闻言,何柱儿顿时一愣。紧接着就是着急忙慌地解释道:“太子爷要赶奴才走吗?”而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才誓死也要待在太子爷身边,请您不要赶奴才离开!”先不说一仆不侍二,就光说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在太子爷身边伺候,情分自然不比常人。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呢?“我只是怕,”太子忽然睁开眼睛,第一次用满是无力的语气,“你也会步了,那些人的后尘。”这也算是他难得发的一次善心吧。就当是做好事了。“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太子允诺道:“可以直接告诉孤。”或许,四弟那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是,此时自己还是不要把祸水引到他身上了吧。否则,岂不是有恩将仇报的嫌疑?太子苦笑着,觉得自己这一生,真是一个一言难尽的笑话。“奴才只想留在太子爷身边!”何柱儿忠心耿耿地发誓道。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任何勉强的痕迹。太子刚低下头,嘴唇瓮动,刚想说些什么。外面就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来人正是梁九功,他是替康熙宣布口谕的。“太子爷,”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万分恭敬道:“万岁爷召见,请您走一趟。”胤礽刚想说出口的话被打了岔。不过他反应过来后,也觉得那些话还不是时候说出来。“好,孤这就去。”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跟着梁九功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梁九功几次都想开口,让太子爷回去换一身衣裳,再好好梳洗一番——毕竟,这可是要面圣啊。可是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罢了罢了。这天家父子两个之间的事情,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手的。自己一个奴才,朝不保夕的,还是不要试图掺和了。“儿臣参见皇阿玛。”一进到养心殿,太子径直跪了下去。这可是难以一见的大礼。梁九功吓到差点蹦起来。连忙躬身低头,迫不及待地退了出来。又赶忙把殿门给关上了。“你这是在做什么?”,!康熙一看见太子作践自己的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是短他吃,还是短他喝了。不就一天没见,整个人邋里邋遢的,好像刚从深山老林里开荒出来似的。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再没有了任何光亮。死气沉沉的样子,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心惊不已。不忍再过多苛责这唯一的嫡子,于是就只好把怒火都撒在了伺候的奴才身上。康熙厉声呵斥道:“毓庆宫里的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莫不是……”然而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康熙自己就先尴尬了起来。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才命人把毓庆宫的奴才给拖下去打死了事了。就算是让内务府抓紧时间安排新的人,这也才刚去了多久啊。更何况,现在是个人,都抗拒着去太子身边伺候。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哪天突然就没命了。找不到可以怪罪的人,康熙肚子里憋了满满一鼓包的气。“还不赶快起来?”他又不愿意对着太子发火,于是勉强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来。但是整个人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割裂:“看看你,衣衫不整的,哪里有个太子的样子!”太子就只挺直脊背跪着不动,等皇上发泄终于发泄够了。这才出声:“不知万岁爷叫儿臣前来,是有何事?”康熙被这陌生的称呼,惊到连嘴巴都张大了。他猛地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又隐隐带着几分难过地说道:“你、你当真要和朕,生分至此吗?”其实,太子很想回一句:您不妨看一眼外面的天空。日头高照,晴空万里。白日梦,做的挺美啊。只是,他已经没有心力了。就这样吧,无论如何,自己应当都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了。眼见太子不吭声,康熙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一步。“好,”他一脸灰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好啊。”“既然这样,”康熙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就秘密去一趟江南吧。”太子平静的脸上,总算是有点一丝波动。“不知,万岁爷这是何意?”他知道康熙听了这话,心里肯定不舒服,但他就是故意的。凭什么自己难受又压抑,偏偏罪魁祸首还能高枕无忧?“这是密旨,”康熙把从木匣子里拿出一个圣旨卷轴,“你看了之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太子这才起身,去接过圣旨。当然了,也没有直接打开看。“退下吧。”康熙轻飘飘地挥了挥手。看着太子逐渐消失的身影,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剧烈咳嗽起来。用帕子捂住嘴,等咳嗽声好不容易停下来,帕子上面显眼的是一团血迹。而梁九功已经适时地端上了一杯茶。“万岁爷,让奴才去请太医吧。”想了想,梁九功实在忍不住了,哀求般开口道。“不必了。”康熙把帕子递给梁九功,“拿去烧了吧。”他这病,谁来治都没用。“额娘,您想尝尝鲜吗?”念安在戴佳氏怀里撒了半上午的娇,过够瘾之后,终于才想起来问午膳吃什么。“都依你,”戴佳氏那么溺爱孩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点自己想吃的,“你:()清穿:不一样的雍亲王侧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