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又快又乱。刘宁宁几乎是跑过来的,头发跑得有点乱,脸上全是焦急。她一眼就看到缩在墙边的安雅,几步冲过来蹲下,抓住安雅冰冷的手。
“我来了,安雅!到底怎么回事?程医生怎么样了?”刘宁宁嘴上连珠炮似的问,眼睛盯着安雅的脸,像是想从上面看出点好消息的样子。
安雅只是摇头说不出话。旁边的林娟红着眼睛替她回答了:“是下午门诊快结束的时候,一个患者家属,带着刀来的。藏在衣服里,羽绒服厚,我们都没看出来,程医生为了护住旁边一个年轻护士,被砍到了胳膊,流了很多血。。。。。。”
刘宁宁倒吸一口冷气,紧紧握着安雅的手:“凶手呢?”
“当场就被保安和别的家属按住了,警察带走了。”另一个护士小声补充,“那人,好像精神不太对劲,嘴里一直嚷嚷说他孩子没了,是医生害的。。。。。。”
“放他娘的狗屁!”刘宁宁气得脸都白了,“治不好就能砍人?这是什么畜生逻辑!”她意识到这是在医院,又降低了声音,“更何况是不是医生的责任难道是他说了算的?有病!安雅,你,你别急,程医生人那么好,吉人天相,一定会挺过来的。”
安雅依旧没吭声,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刘宁宁看她这样,心里更难受。她抬头问林娟:“护士小姐,程医生现在怎么样了?还有那个人,长什么样?大概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吗?像精神病吗?你觉得他案发时是不是精神失常的状态?”
“程主任还在抢救,现在里面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林娟擦了擦眼角,回忆着说:“那个男的大概四十多岁,个子不高,黑黑瘦瘦的,穿的是一件旧的棕色夹克,对了,他当时好像喊了一句说什么我知道告到法院和也没用,你们都是一伙的。”
刘宁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古怪。她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走廊那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妇产科的小张护士小跑着过来,她眼睛红肿,看见安雅和围在她身边的同事们就停下了。“安雅姐!”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程主任他。。。。。。”
安雅在医院和她打过几次照面,因为这张过于年轻的面孔,让她一眼就记住了这个小姑娘。“对不起安雅姐!都是我害的,程医生他是为了护住我。。。。。。”小张又悔又急,抱着安雅的双腿像是赎罪一般哭倒在她身边。
安雅只是摇摇头,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坐下。小张就那么靠着安雅坐下,声音带着哭腔:“就是上个月的事儿。那个姓崔的抱着他老婆冲进急诊,孕妇疼得直叫,肚子那么大一看就是要生了。可我们一问,什么产检都没做过!连病历本都是空白的!”她越说越急:“胎位不正还有并发症,风险太高了。几个医生都说不敢接,建议转院。可孕妇那情况,转院路上就可能出事。”
停下来的空隙她擦了擦眼睛:“这时候程主任正好在急诊会诊。他看了监护仪,又看了疼得打滚的孕妇。。。。。。”
安雅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程枫那时候的样子,皱着眉头,心里想的都是该怎么救人。
“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小张继续说,“中间孕妇大出血,手术室里都忙疯了。我是后来听李医生说的。。。。。。”
这边正说着话,李医生从电梯里走出来。他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病历夹,看见安雅就跑过来。“安雅姐。”李医生压低了声音,“我刚下手术,过来看看程老师。”他也在安雅旁边坐下,“那台手术,我也在。”
他推了推眼镜,“孕妇送来的时候情况已经很危急了。程老师主刀,我当一助。中间产妇突然大出血,血压掉得很快。程老师手特别稳,一边指挥我们输血,一边找出血点。四个多小时,孕妇的命是保住了。”
“孩子呢?”安雅问。
李医生低下头:“新生儿抢救了一个多星期,没救回来。”
安雅只觉得从心底涌上来一股凉意:“然后呢?”
“幸好王医生死死抱住了那个杀人犯。。。。。。不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安雅浑身都僵住了。
“那会儿正是午休之前,程主任往楼梯间跑,姓崔的紧追不舍。”校长声音开始发抖,“我和另外两个医生想拦,可那人跟疯了一样,见人就挥刀。楼梯上,楼梯上全是血,一步一个血脚印。。。。。。”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哭起来。
安雅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没哭,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小张的话。
楼梯上全是血,一步一个血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