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欲有那麽一个瞬间觉得这个人真的靠不住。
但是在谢之殃露出那副高高在上、全知全能的样子的时候、当他不断地强调迟欲隻有一个的时候,迟欲想到,谢之殃其实也隻有一个。
就算是在不同时间线上存在不同的谢之殃,就算在时空乱流中不同时间线上的谢之殃重合出现,但是实际上,谢之殃仍然隻有一个。
没有人比谢之殃更瞭解自己。
十九岁的谢之殃知道迟欲想要自己的眼泪,那麽四十一岁的谢之殃对此不可能一无所知。
如果是普通的眼泪,那麽隻需要一发□□或者诱骗他去处理一颗洋葱就好瞭——
但是迟欲却绞尽脑汁,遍寻不得。
谢之殃当然知道迟欲想要什麽。
他想要自己真心的眼泪。
而这个“自己”大概也有所限定,特指那个十九岁的孩子。
在四十一岁的谢之殃下线、机器人几乎呈关机模式的期间,迟欲发觉自己接触机器人皮肤的那隻手掌隐隐有电流窜过,带给给他一阵若有似无几乎察觉不到的酥麻发痒。
因此他不动声色地在机器人表面摸索,通过电流的方向,摸索到瞭那个隐蔽的阀门,接著身体、或者说头顶这盏立体投影下来的“自己”的遮挡,迟欲按下阀门,手指探入其中,发现那是一支针剂。
不知道什麽材料制的管壁上刻著一个流泪的苦脸符号。
迟欲于是意识到那大概是注射用的催泪药剂——同时他也意识到之前为瞭真心苦恼的自己有多可笑。
这隻是一个游戏啊。
系统的认定简单粗暴,基本上隻通过对数据的读取来判定任务成功与否。
就像是谢之殃的那个能力一样。
“鉴真”说是辨别真话假话,却还需要满足:1,必须是出口的话语;2,存在需要掩盖的事实;3,说谎者有撒谎的主观意识。这样三个条件,假如条件不满足,就可以用模糊的话术敷衍隐藏过去。
这个强大的能力却存在这样简单的破局之法,一方面可能是处于对于力量平衡的考量,但是更多也是因为这个能力是依附游戏而生成的。
这个能力的缺陷也是这个游戏的缺陷。
机械、刻板、不知变通。
它不是出于人的角度来判定任务是否成功,而是出于数据的角度来判定任务是否成功。
人类要求的真心是複杂的,是需要细腻的感受去捕捉的,而游戏系统要求的真心却隻能通过数据来读取。
谢之殃就是这个数据的发生器。
他的每一次剧烈情感波动所掀起的数据上的波澜都能被游戏系统精准捕获,然后按照一套标准来解读判定。
这一套标准能够有多精准?
它是否能判定数据起伏的波折图像和那一滴生理盐水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必然的关联?
不,它隻是一个游戏。
它办不到。再精细的计算也难以读懂真心,否则它就不是虚拟的系统,而是一个真实人瞭。
迟欲也必须赌它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