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程枫家吃过晚饭,恩予被安排去洗澡睡觉。安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捧着温热的瓷杯,坐在沙发一端,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老城区的夜晚很安静,也很适合思考。
程枫确定好恩予睡着了后才走出来,在她身旁坐下。“在想什么?”
“幼儿园的事。”安雅说。
“起诉吗?”
“嗯,”她点点头,抿了一口微涩的花茶,“我还没想好。”
程枫没有接话,等她继续。
安雅将杯子搁在膝上,双手环抱着,像是要从这个姿势里汲取一点暖意,“我之前态度是很坚决,证据也收得差不多了。可现在。。。。。。。。”她沉默了,“我在想,诉讼是不是唯一,或者说,最好的选择。”
“程枫,你是当事人,你觉得呢?”
“我?”程枫想了想,“我不怎么懂法律。但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我想,如果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未必非要上法庭。”
“更好的解决办法?比如呢?”
“比如,让幼儿园从根本上做出改变,而不只是赔一笔钱,或者开掉一两个老师。”程枫想了想,“老师人手不够,就想办法增加,管理培训不到位,就加强培训和监管,园方态度有问题,就让他们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不只是害怕官司。”他看向安雅,“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保护恩予,也是为了保护其他可能遇到类似情况的孩子,对吗?”
“当然。”安雅毫不犹豫。
“诉讼是手段,不是目的。”程枫继续说,“我们的目的是保护孩子,那如果不诉讼也能达到这个目的,那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那如果有一种方式,能在不撕破脸,不把孩子置于舆论中心的情况下,同样达到这个目的,甚至可能做得更好,比如推动幼儿园整体改善,让所有孩子受益,也许也是值得尝试的吧。”程枫的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发生这样的事的确我也很生气,你说要帮我们打官司的时候,我真的能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是什么的快意。可能是,也想让他们体验一下被伤害的感觉吧。”
程枫嘲弄地笑了笑,“但看着恩予担心的样子,我也会想有时候,可能就算真的赢了,带来的后果也未必全是我们想看到的。”
“可如果不告,他们会不会觉得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后果,继续那么干就是了?”安雅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花朵,若有所思。
“所以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告是给机会,不是软弱。”程枫看着她,“安雅,你是律师,你比我更清楚怎么谈判。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牌,但你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这才是真正的筹码。”
安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程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我都快要被你说服了。”
程枫也笑了,“一直都会,只是以前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安雅看着他被灯光柔和了棱角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们之间这些年浪费掉的时间就像一条无声的河,悄无声息地流淌了十几年。河对岸那个青涩,有时显得笨拙又固执的少年。
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眼前这个沉稳包容懂得审时度势,也能清晰表达自己想法的男人。
原来,他们都长大了。
“明天,”她开口,“一起去趟幼儿园?”
程枫点头:“好。”
“那今晚我就先睡在客房?”安雅再次用那种惯常使用的狡黠眼神望向他。
半晌程枫才反应过来,紧张起来他连耳廓都泛着红。
“快睡。”他为安雅掖好被角后轻轻带上房门。
“有些事,不用急着一晚上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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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安雅醒来时便觉得精神好了不少。她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感觉那些激烈的情绪和沉重的疲惫,好像被一夜安稳的睡眠驱散了大半。
最近她在法援中心那边请了假,刘宁宁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在家好好休息。不过她一直都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就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恩予幼儿园的事解决掉。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拨通了程枫的号码。“假请好了吗?”
电话接通。“刚下楼。”
“一起去幼儿园?”安雅看了眼时间,觉得还来得及,“现在就去。”
程枫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问具体要做什么,只是简单地回答:“好,我去接你。”
不一会儿,程枫的车就停在了家门口。安雅坐进去,车里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香气,她仔细闻了很久,才发现那味道和自己昨晚睡的被单是一个味儿,怪不得她一上车就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