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乱世中,钱粮才是最紧要的,有了钱粮就有了兵马,有了兵马就可以攻城略地,有了地就可以生出更多的钱和粮来,如此,便可称王。”
“我也知道他们为何会有异心,这与你的举荐没有关系,无论你举荐谁,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李绾似洞悉了张景初的担忧,于是便说道,“他们反的,是李绾这个女人。”
“自我征战以来,最忠心的将与兵,无外乎女子。”李绾又道,“但这毕竟在全军当中只占少数,就像河北三镇为何会如此反复。”
“秦玉当初取了湖南,却也被反复。”
“道理是一样的。”
“我们的人,太少了。”
“我也明白你为何举荐他们,他们都是军中的老将,当了那么多年的节度使,而西蜀割据了数十年,那些骄兵悍将,只有这些人能压得住。”
“我总不能将这数十镇的节度使都兼了吧。”李绾一边说着,一边从池中起身,“当初可以这样做,是因为地小,兵员少。”
她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将身上的水擦干,而后披上一件长衫,“现在立了国,做了皇帝,治国便有治国之法。”
“你我自幼相识,政治上我虽不如你,可也不至于如此昏了头,偏听偏信。”
“你派赵梁去收权,西川看出来了朝廷要削藩,异心便藏不住了。”
“你这样做,不就是要逼反自己的部下吗。”李绾走到张景初的跟前,而后伸出了手,“就像当初逼反康严孝那样。”
张景初缓缓抬头,将手伸了出去,李绾遂将她从地上拉起,“地上太凉。”
“七娘可曾想过,那些人本是忠于你的。”李绾看着张景初道。
“如果顾念这些,那么事情就做不下去了。”张景初回道,“总要有人来做恶人,否则绝无可能做下去。”
“臣做恶人已经做习惯了。”张景初走到一旁的案上,拿起尚衣局事先准备的袍服,替李绾披上。
李绾忽然变得哽咽,她看着张景初,似乎有些无奈,她知道,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做的,谁也阻拦不了她。
“忙了一天了。”李绾松了一口气,“你也泡个澡吧,今夜就别回含象殿了,陪陪我。”
“臣,奉命。”——
——紫宸殿·延英殿——
延英殿内殿,李绾从铜镜前起身,将几盏灯烛吹灭后,放下窗户,缓缓走回榻前。
“在看什么?”李绾见张景初半躺在榻上,手中还拿着一卷书。
“去年的女试。”张景初道。
李绾取下头上的发簪,将头发披散,而后掀开被褥躺到了张景初的身侧。
“怎么是去年的。”李绾问道,“今年的女科都要开始了。”
“刚刚在中书省,崔灏走后,羡安同臣说了些话。”张景初腾出一只手,将李绾搂进了怀中,一边看,一边回道,“陛下也觉得军中将兵,女子的人数不够。”
“昔年武皇为广纳人才,开创武举,”张景初看着李绾,“以科举选文士,以武举选将才。”
“你是想开设武举,如那女科一般,为军中选取女将。”李绾道。
张景初点头,“削藩是为防止兵乱,但不可废武,军戎仍是国家首重。”
“所以武举,要归枢密院。”张景初又道。
“好。”李绾伸手将张景初手中的卷轴拿走,“等休务结束,我就让杨婧去办。”
“现在可以睡觉了吧?”李绾抬头看着张景初。
张景初低头看着李绾,笑着拱手道:“敢不遵命。”
李绾遂揪上张景初的耳朵,将她拉进了被褥里,“你少来。”
“哎呀,”
“压着头发了。”
“手拿开。”
片刻后,张景初便被挤出了被窝,不仅如此,李绾还将被褥全部卷走了,“不许摸过来。”
“这就嫌弃了?”张景初看着裹成一团的人。
“手这般的冷,让你放着那手炉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