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搁下手中的笔,看着萧烁,宠溺的笑了笑。
见母亲看着自己,萧烁于是伸手指向殿外,“阿姊”
姊妹二人长得十分像,李绾于是起身走到桌前,弯腰将萧烁抱起,“唤她进来吧。”她向谢鹿宁吩咐道。
“喏。”片刻后谢鹿宁将萧烨传进了殿内。
萧烨在殿外揉了揉膝盖,而后快步入了殿,“陛下。”
“长安县主萧烨,叩见陛下。”萧烨入殿,并未忘却礼数,她向李绾跪伏道。
“阿姊。”见到姐姐的萧烁,眼里冒着星光,就想要挣脱李绾去到萧烨的身旁。
“起来吧。”李绾将萧烁给了谢鹿宁,而后回到了座上。
“陛下,张师傅所犯何罪?”萧烨看着李绾,焦急的问道,“您要处死他?”
“谋反之罪。”李绾回道。
“不可能。”萧烨没有丝毫犹豫的反驳道,“这话,陛下自己信吗?”
自从让萧烨跟在自己身边学武,跟在张景初身侧学文,以及熟悉一些朝堂政务后,她的成长,肉眼可见的迅速。
明明才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却什么都看得明白,李绾闭上眼,“这是檄文。”她将一份卷轴扔了下去,“你自己看吧。”
那是西蜀北伐的檄文,上面还有一些生僻字,萧烨看得有些吃力,但好在能看懂里面的内容。
意思是张景初是国家的忠臣,也是肱股之臣,是皇帝受奸人蒙蔽,残杀国家忠良,故清君侧,以安天下人心。
“可张师傅日日夜夜都陪在您的身侧。”萧烨不敢置信,也不相信张景初会谋反,“他是否有反心,陛下比谁都清楚。”
“她或许没有反心。”李绾没有直接否认萧烨的话。
“陛下既然知道,为什么”萧烨直起腰身。
“长安!”李绾直接打断了萧烨的话,她从御座上起身,走到殿陛上,指着刚刚坐过的椅子,“你记住了,也听好了。”
“这个位置,只能坐一个人。”李绾向萧烨提醒道,“没有谋逆之心,却有着造反的能力,又受藩镇军将拥戴,这就是罪。”
萧烨听后,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难道做了皇帝,就不能做人了吗?”
“不能!”李绾呵道,她看着萧烨,仿佛看到了少年时的张景初与自己。
“为君者,宁可错杀,也绝不可心慈手软。”李绾又道,“不但要会用人,也要能杀人。”——
——长安城·刑部大牢——
“你叫他二人进来。”张景初没有立马答应令狐高的提议,只是将郑承佑与王彬喊了进来。
“我若走了,他们怎么办。”张景初指着二人问道,她知道,自己如果真的逃离刑部大牢,那么整个刑部都会受到殃及。
令狐高只是一个眼神示意,二人便走上前,慷慨陈词道:“古之圣王,发宪出令,设以赏罚以劝贤,是以入则孝慈于亲戚,出则弟长于乡里,坐处有度,出入有节,男女有别,男女有别此人伦之始也,男女无别是暴人祸乱,可谓邪恶。”
“如此祸乱,我等儿郎,焉能坐视不理,大丈夫生于天地之久,自当拨乱反正。”郑承佑叉手道,“若能为大道死,下官,虽死无悔。”
二人的声音雄浑,自肺腑而发出,为了天下秩序重归旧时,便是连死也甘愿。
张景初听后,低头颤笑了起来,“是了,是了,为大道死,死肉身而已,精神却是永垂不朽。”
说罢,张景初缓缓起身,他看着几人,“虽不知前路胜算几何,然吾,甘愿为之。”
令狐高听后大喜,“今夜我就着手安排,张兄且耐心等待。”——
永曌九年九月下旬,就在张景初被判死罪入刑部牢狱没多久,刑部尚书郑承佑与刑部侍郎王彬便暗中将张景初转移了出去。
先是乔装成狱卒模样,潜伏于狱卒家中,长安百姓颇受张景初之恩,皆不愿看到她就这样被处死,于是纷纷接力,趁着朝廷正在筹备战事,混入农夫之中,坐上牛车出了城。
出城之后,张景初一路向南逃去,令狐高作为尚书省的宰相,早已替她做好了通关文牒。
而在蜀中内部,也有令狐高所安排的接应之人。
至于令狐高,则在长安作为起兵的内应,私下里召集了关中士族商讨,准备推翻李绾所建立的大昭朝廷。
从陆路抵达兴元府,而后乘船一路南下入蜀,孟襄与董章得知后,亲自出关迎接。
然剑南东川与中原相邻,董章遂先于孟襄将张景初迎入梓州,而非是屯兵北伐的重镇绵州。
梓州为剑南东川的政治军事中心,亦是后勤基地,连结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