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岑衷瞪着双眼,这是他首次从张景初这位恩师的眼眸中看到杀人的阴狠,诛灭九族,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岑衷恼羞成怒,横竖都是一死,于是便想拉人陪葬,但随着一声箭响。
孙昀手中的袖箭飞出,将岑衷的手腕射穿,剧痛也让他无法再握住匕首。
几个控鹤卫顺势上前将岑衷控住,“老实点!”
“张景初!”岑衷嘶吼一声,即使被众人所制,他也很是不服气的拼命抬起头,他双眼充血,尖牙咧嘴,“牝鸡司晨,乾坤颠倒,悖逆天下,你和你的王,你的国,注定不会长久。”
“违背天道,天也难容你们,你们,都不会善终的。”岑衷又向所有人大骂道。
“天道?”张景初冷笑一声,她撑着手杖走到岑衷的跟前,俯下身去,在他耳畔小声道:“这世间只有一种道。”
“那就是胜者的王道。”张景初起身,居高临下的藐视道,就连诛杀的理由,这些废话都不愿与之多说了。
“从今往后,历史,将由我们来书写了。”张景初又道,“你想拼命阻止的,在不久的将来,都会实现。”
“而那一天,你不会看到,也无需你看到。”——
——大明宫·紫宸殿——
“纵火之人,是尚书省的堂官,吏部尚书岑衷。”萧嘉宁将闻喜宴纵火案的结果呈上,“涉事官吏有吏部司员外郎与考功司员外郎,吏部司主事,及胥吏三人,他们与酒楼内的小厮相勾结,重金杀人。”
李绾打开名册,而后重重摔在御案上,“朕登极已有八载,可这些个腌臜货却怎么也杀不干净。”
“原以为岑衷会安分下来。”李绾拍响桌子,“没有想到啊,真是没有想到。”
“陛下。”张景初看着皇帝,“人生在世,有时候就像在照镜子。”
“有像我们这样的人,就会有岑衷及其党羽那样的人。”张景初说道,“今日之事,恰恰证明,我们做的事,已经刺痛他们,也令他们畏惧,甚至是不惜玉石俱焚也要阻止。”
岑衷纵火,主要烧的便是主楼,除了张景初等高官在,还有一甲的十一名进士。
将一甲安排在主楼的朵楼内,正是吏部的意思。
张景初也是凭借这一做法,而进行的猜测,于是提前做了防范。
“岑家满门,只留女眷,其余人一个不留,将贼首岑衷枭首示众,悬于朱雀门下。”李绾在三法司的裁决上勾朱,“以此告诫百官。”
“若再有逆者,九族尽诛。”
第419章千秋岁(四十四)
千秋岁(四十四):皇后
永曌八年三月下旬,曲江闻喜宴大火,而幕后主使竟为朝廷命官,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吏部侍郎刘昌因岑衷于画舫栽赃嫁祸之举,恼怒之下便将与岑党有关之人全部共了出来,并向皇帝上表请罪,短短几日,控鹤司便按刘昌所奏,将以岑衷为首的整张逆反大网搜捕了出来,顿时朝野震动。
皇帝下令严惩,并命三法司共同审判,按谋逆之罪,将所有涉事人员处以极刑,并剥夺岑衷爵禄,贬为庶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闻喜宴大火一案,牵连甚广,整个尚书省除了礼部之外,都经过了一番血洗,尤其是吏部,两名郎中,三名员外郎,一位主事牵扯其中,而整个吏部中,其尚书作为吏部的长官,竟是最大的贼首,幕后主使。
经过此事后,朝中出现了大变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反对派也不敢再轻易跳出。
但皇帝对于闻喜宴之火的处置,却也点燃了两把火。
中立之臣的反抗之心渐生,而新鲜血液,以女官身份踏入朝堂的改革之心也日益增强。
他们敏锐的嗅到了,皇帝要的并不是一个太平天下,而是要重导秩序,建立一个属于女子的国度,甚至是凌驾于男子之上。
这令他们不满,恐惧,嫉妒,甚至是仇视。
隐藏在心底的恶念,由此而起。
岑衷虽被处决,但岑衷的上面还有一人,皇帝心知肚明,然因此人出身关中氏族,其家族势力庞大,盘根交错于关陇,所以李绾沉住了性子,没有将他牵扯出来。
但岑衷的死,无疑是斩断了他最重要的臂膀,因此怀恨在心,对新朝的仇视也达到了顶点。
朝中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不少朝廷重臣,在这高压的环境下,终日惶惶。
闻喜宴大火案结束后,礼部尚书向皇帝上疏辞官,得到了李绾的应允。
于是调吏部侍郎裴奕为礼部尚书,而对于刘昌的请罪,皇帝不但赦免了他,还将其迁为吏部尚书,取代岑衷做了吏部的长官。
这是刘昌万万没有想到的,他向皇帝提供名册,并赤裸上身,背着荆条请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亲眷不受牵连,他素来知道皇帝嫉恶如仇,以及镇压乱臣的手段,所以抱了必死之心。
却没有想到,不仅没有获罪,反而还升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