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仁坊·魏王府——
李瑞喝了一口手中的茶,而后起身走到了适才张景初观赏的一副字画前。
“这是前朝的字画,作画的人享誉文坛,盛名一时,只可惜他与废太子为伍,没有落得一个好下场。”李瑞看着画中嬉戏的双虎,负手说道,“这画,是当年圣人赏赐吾的。”
“前朝废太子,据说他在争斗失败后,下场很惨,包括东宫的僚属,几乎被屠戮殆尽。”张景初随着李瑞的身影,而后起身缓缓走到他的身侧,一同观赏着双虎图。
“当时诸王相争,地方也暴乱不断,敌人争斗的刀剑,已经伸向了王府之中。”李瑞说道,“父亲为了权力,正在宫中救驾,府中陷入一片混乱,是兄长手持长剑,挡在了我们的身前。”
“这虎看似在嬉戏,实则眼中杀机尽现,暗藏争斗。”张景初抬头看着画说道,“圣人赐画大王,想必也是在告诫吧。”
“当然。”李瑞说道,“他只让我争,可没想让我赢。”
“所以我不甘心。”李瑞又道,“给了希望,为什么又要让你绝望。”
“那是我的兄长啊。”李瑞侧头看向张景初,“不相信手足之情的,一直是他,不是我们。”
“他用他的猜忌,离间了他的儿子们。”李瑞说道。
“太子有仁义,至少对手足兄弟是如此,圣人所为,是害怕你们所有人都会拥力太子,从而危及皇权。”张景初说道,“当年圣人的兄长,废太子,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就是这个原因吧。”
“平定暴乱后的东宫,威望太高,呼声太大,令龙椅上的人坐立不安,所以才纵容诸子与之相争。”张景初又道。
“不过…”张景初看向李瑞,“王,为何突然提及前朝之事?”
“先生不打算告诉吾,”李瑞从张景初身侧离开,回到茶桌前跪坐下,继续煮着炉中的茶水,“平康坊。”他抬起头,盯着张景初,“胡姬酒肆。”
“原来大王说了这么多,是好奇胡姬酒肆的主人,胡十一娘。”张景初回过身,对着李瑞说道。
“不,”李瑞却摇头,“我好奇的是,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不瞒大王,十一娘子先前是下官的债主。”张景初说道。
“这话说出来,先生自己信吗。”李瑞喝着茶说道。
“大王忘了吗,下官至今还欠着大王两贯钱呢。”张景初也回到案边,与魏王对坐下,“当时领了俸禄想要归还,大王却不愿收取。”
“以先生如今的身份地位,即使是债,也早该还清了。”李瑞说道。
“想必大王在问话之前,就已经将她的底细调查清楚了。”张景初说道,“既如此,王又何须再问下官一遍。”
“连户籍都可以造假,更何况身份信息呢。”李瑞盯着张景初意有所指的说道。
一向镇定的张景初,于魏王对座睁开了双眼,她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失控的诧异。
但是很快,她便又重新镇定,并伸出手向魏王讨要了一杯茶,“早在投靠之时,下官便猜到会有这么一日,以大王的聪慧,必定能够猜到。”
“其实很难猜啊,因为寻常人根本不会想到。”李瑞说道,“可是你接近我,为了取信我,就不可避免的就要暴露一些事情。”
“知道你的全盘计划,又怎么能够不起疑心呢。”李瑞又道,“不过,张景初,你真的很聪明。”
“你暴露的时机,恰恰是你所需的时机。”李瑞继续说道,“因为这样一来,我们的目标,就真的一致了。”
李瑞喝了一口茶,闭上眼长吸了一口气,“啊。”
“仔细回想一下,自潭州的鱼鳞图册案开始,你就已经开始算计东宫与中书令了。”李瑞睁开眼看着张景初说道,“为了遮掩自己,你假借了我的手,让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我做的,我是你真正的背后之人。”
“朔方节度使萧道安,萧氏一族,河东节度使宋通,中书令李良远,还有整个晋国公府,与太子李恒,只有吾知道,这些人的败亡,都出自于先生之手,而这些人…”李瑞眯着眼睛,“一开始只是疑心,毕竟你用了其他身份做遮掩。”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不得不让我重新思考。”李瑞又道。
“那封搬倒太子的书信。”李瑞看着张景初,“若只为功名利禄,何以谋算如此之深。”
“若只是张家之仇,何须牵连至萧氏。”
“你连你的妻子没有放过,这才是引起我疑心的最关键,她寻你至潭州,用情至深。”李瑞说着便皱起了眉头,“然,你这样狠的心,也的确是震惊了我许久。”
“你对她的好,对她的弥补,只是为了日后的利用。”李瑞又道,“先生,你的心中,真的没有半分愧疚吗。”
张景初端坐在案前沉默了片刻,而后抬起双眼,“王只需要知道,下官下一步的目标是,辅佐大王与圣人的博弈中胜出。”
“可我是你的仇人之子!”李瑞说道,这是他的忧虑与最大的心结所在。
“如果,”张景初压身,向李瑞靠拢,“我的仇人死在了他的儿子手中。”她盯着李瑞回道。
李瑞听后仰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而后笑止,对视着张景初,“先生,你果然够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