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郑严昌拍桌道,“我不让你入仕,是希望你能在国子监潜心修学,你倒好,借着族中的威望,投机取巧,主动卷入那立储的风波中去。”
郑袖攥紧拳头,与祖父争论道,“世道已经变了,郑氏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若再不寻出路,族中便会彻底落败。”
郑严昌听后,长叹了一口气,这一次他竟然没有责罚郑袖,“我让你看的文章,你没有好好学啊。”
“叔祖父说的是去年殿试金榜,探花郎的那篇策论吗。”郑袖说道,“那探花郎出身低贱,全靠受到昭阳公主青睐才一飞冲天,他那样的出身,哪里懂得世家大族的经营。”
在郑袖乃至一些外人看来,御史中丞张景初一路升迁,受到皇帝的宠信,都是因为昭阳公主的缘故,所以他们极度不屑,也尤为轻视。
郑严昌看着郑袖,只觉得头顶发黑,郑氏也仿佛走到了穷途末路。
“他的见闻,不逊色世族大家子弟。”郑严昌说道,“若没有好的家世底蕴培养,那便说明他足够刻苦研学,你们都比不上他。”
“这段时间,你就呆在家中的祠堂好好思过吧。”郑严昌旋即起身说道,“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外出。”
郑袖直起腰身,看着祖父离去的背影,“叔祖父这是要关孙儿禁闭吗?”
郑严昌顿步,他侧着老迈的身影,“顾家,张家,萧家,李家,皆是三世而衰,亡于鼎盛。”
“不管你是要支持哪一位王。”他看着郑袖,“最先败亡的,都会是我郑家。”
郑袖听到祖父的话,瘫坐在地上,眼里充满了震惊,而这次他流露出来的,并非伪装。
郑严昌推开房门,耀目的光直直刺来,他抬手遮掩,望着云上青天,长叹了一口气。
“郑公。”
“圣人召见。”
提醒的声音在院中响起,郑严昌回过神来,“某,知道了。”——
——崇仁坊·魏王府——
流淌的池水,通过坊中开挖的渠道流进了水池中,进入夏季,池中已有荷花绽放。
鱼食抛洒进池中,那本应该争食而跃出水面的群鱼,却因为池边的脚步声而逃窜进了石缝中躲藏。
“这是大王要打听的人。”贺覃将查到的消息奉上。
李瑞将手中的鱼食全部撒出,而后接过卷轴,画上是胡十一娘的人像,他是见过真人的,也识得。
“胡十一娘,原是官家女子,先帝朝时,因祖父之罪,充入教坊司为奴,后来圣人继位,采纳顾氏的谏言,施行仁政,得以放出,因善歌舞,最先是在西市卖艺,积累了一些本钱,而后便借贷在平康坊开设了这家酒肆。”贺覃道。
“她的祖父?”李瑞卷起画轴,看向贺覃。
“是前朝废太子的属官。”贺覃回道,“至于往来密切的人,她与张景初的确是频繁。”
“不过张景初成为驸马后,便少了许多,但还是有的。”贺覃又道。
“赵王呢?”李瑞又问道。
“赵王每次去,都是去吃酒看戏,而且大多时候都会带着华阳公主一起。”贺覃回道。
李瑞摩挲着络腮胡子,仔细思考了片刻,“曾经之事不好探究,盯着她的动向,若有异动随时报吾。”
“喏。”贺覃叉手道。
“王,张中丞到了。”一名宦官靠近鱼池,叉手通报道。
“不着急,且让他在书房等着。”李瑞吩咐道。
“喏。”
“大王最近与张中丞见得频繁。”贺覃随在李瑞身侧说道。
“吾要用他,自然是见面交谈更为妥当。”李瑞说道,“否则像太子那般书信往来,难免落人把柄。”
那封搬倒太子的书信,便是张景初交与他的,因此他对张景初极度的不信任——
——魏王府·书房——
书房的窗口,闪过几个身影,李瑞走到门口,将两个亲信留下,只身踏入。
听到脚步声后,本在欣赏字画的张景初转身迎上前,“三大王。”
“坐吧。”李瑞走到茶案前跪坐下,往那炉子里添了一些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