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迎结束后,张景初便入了席,看着堂内的婚仪,于是便又想起了自己迎娶昭阳公主之时。
那样喜忧参半的心思,至今无人察觉与体会,她拿起酒杯,看着共牵同一条彩绳的新人,同心是否同心,于是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盐不见了?”昭阳公主起身走到孙德明跟前,对于失控的局面,她强压怒火,“不是让你派人一直盯着吗,盐怎么会不见了呢。”
孙德明吓得跪伏在地,“咱们的人确实一路上都盯着的,中间没有出任何差池,只是户部的人临时在朔方郡的馆驿里歇了一夜。”
“此事还未来得及禀报,盐就出事了。”孙德明惶恐道。
“所以呢?”昭阳公主问道。
“朔方节度使提前派兵截盐,正中了户部那群人的阴谋,反过来诬陷是朔方军监守自盗。”孙德明颤颤巍巍的回道——
——福昌县主宅——
元济牵着杨婧回到了婚房的庭院,随行的礼官将彩绳收起,两位新人站在院中,对向而立。
这间院子的规模是宅中仅次于福昌县主的单独院落,院中栽种了两颗金桂,如今正是秋季,风拂过时,满院花香。
“却扇之礼。”礼官喊道。
杨婧双手持扇,元济心中紧张,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到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杨婧看着吟诵出却扇诗的元济,缓缓将手中团扇放下。
至此,入夜时分,月上柳梢头,烛火的照耀之下,元济才真正看到妻子的全部容貌。
却扇的瞬间,眼中如明月,皎皎泛流光,“七娘。”元济激动的向妻子缓缓迈近,“时间过得好快。”
这些年,元济的容颜似乎没有太多的改变,只是脸上的棱角更加明显了,也少了几分少年的稚气。
“请新人入房行礼。”礼官又道。
杨婧听着元济的话,向他主动的伸出了手,元济于是走上前抬起手接住,将妻子的手握进了掌心中。
二人同步回到婚房中,房内有福昌县主安排的六尚局宫人主持婚仪。
“沃盥之礼。”礼官喊道,便有侍女奉来一盆干净的清水。
“奉匜沃盥。”
新婚二人走到水盆前,侍女奉上舀水的瓢状铜器——匜,先由元济接过,盛满水,浇在杨婧的双手上。
干净清凉的水缓缓流下,元济放下水瓢,伸出手为杨婧仔细清洗着双手。
触碰的瞬间,二人都抬眼相望对方,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的缘故,元济的手有些热,温热的手指轻抚着杨婧的手背,摩挲着指侧。
少许片刻,侍女再次奉匜,杨婧重复着元济的动作,盛水浇湿着元济的双手,再细细清洗。
杨婧看着元济的手,第一次这样仔细的观察与触碰,元济不喜文武,自幼懒散与顽劣,虽比她年长,却一直被娇养着,连手上的肌肤都十分的细腻,别于一般男子的粗糙。
元济看着杨婧的动作,还未清洗完毕,便将手抽开了,“好了。”他从侍女手中接过擦手的手巾,握着杨婧的手,替其将手中的水擦干。
杨婧倒是没有他那般心急,并在替她擦手的时候问道:“你的手,怎的这般烫。”
“许是我太紧张了吧。”听到杨婧的话,元济立马将手抽了回来。
“紧张什么?”杨婧见他这般,于是道。
“你不紧张吗?”元济问道。
杨婧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在我及笄的时候,就想过这些了,不管喜不喜欢,愿不愿意,总归都是要来的。”
“未来临之时,的确是会思虑很多,但真的来了,又好像没有那么糟糕。”杨婧又道,“或许是因为兄长和县主,都是我朝夕相伴之人,我因此才能放心。”
听着杨婧的话,元济也舒了一口气,他看着妻子,“七娘,谢谢你。”
“同牢礼。”礼官再次喊道,并命人奉上酒食,先是一桌肉食,取自同一只羊身上的肉。
元济与杨婧对坐下,两名侍女于是各夹了一片肉至新婚二人碗中。
元济拿起筷子,用礼袖遮挡着,将肉咬下了一口。
“夫妇一体,共牢而食,同甘共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