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远拍桌起身,并指着幼子,“你!”
“你想让我娶杨家的女儿,以此来巩固你中书令的地位,可五哥的事还没有过去呢。”李广竣又道,“父亲对自己的儿子,难道全是利用,没有半分怜悯吗?”
“住口!”李良远大声呵斥,“你懂什么。”
“父亲一直在谋划什么?”李广竣问道。
“没有这些谋划,你会有今天吗?”李良远道,“我们李家会有今天吗。”
“你知道有多少显赫之家,最后被满门抄斩吗。”李良远又道,“原本中书令这个位子,是轮不到你父亲的。”
“当年的顾氏一族,辅佐先帝与圣人,平定中原之乱,家族显赫,盛极一时,最后却落得一个族灭的下场。”
“如果父亲一心为国,为了圣人,为了天下百姓,又怎会步他们的后尘。”李广竣说道。
“你太天真了,六郎。”李良远看着自己的幼子,可悲又可笑,“忠心,并非免死牌。”
“以后你会明白的。”——
——兴化坊·福昌县主宅——
元济将马鞭丢给小厮,回到家中发现母亲正在修剪那盆已经由盛转衰的山栀。
栀子花的香味依旧扑满了整个庭院,“阿娘。”
“给。”元济抱着一包炙肉走近福昌县主,并用竹签扎起一块温度刚刚好的肉,喂进了她的嘴中。
福昌县主没有多看,吃进嘴中后才问道:“这是什么肉,口感倒是不错,也不腻,但又不像羊肉那样紧实,略有些松软。”
“猪肉,”元济说道,“炙猪肉。”
福昌县主听后,并未心生嫌弃,只是问道:“你又去西市了?”
“今日下晌的早,我回来得也早呀,母亲怎知。”元济躺到一旁的摇椅上,一边吃着肉,一边摇着椅子。
“你身上的脂粉味儿,连这山栀的香气都掩盖不住。”福昌县主回道,并走到儿子的身侧,伸手点了他的头道。
“哎呀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儿不会乱来的。”元济说道,“儿也没法乱来呀。”
“大郎。”福昌县主放下手中的剪刀,洗了洗手。
“我可是听说,中书令的夫人评聘了媒人,前往杨家。”她坐到儿子身侧提醒道。
“什么?”元济停住摇椅,手中的炙肉差点洒落,幸而眼疾手快护住了。
“李家不是前几天刚闹了一出和离吗?”元济看着母亲问道,“整个长安都传得沸沸扬扬,官场上都在议论呢,更何况内宅之中。”
“都这样了,他们怎么还敢找人做媒。”元济又道。
“李家是与萧家闹翻了,但又不是与所有权贵都不和。”福昌县主回道,“难道因为一个儿子和离,其他的儿子就不婚娶了?”
“中书令得势,圣眷正隆,即便闹出了这样的事,但想攀附他们家的权贵,也只会多不会少。”福昌县主又道。
“阿娘说的杨家,是宁远侯府那个杨家吗?”元济追问道。
“若不是七娘的事,娘会同你说吗。”福昌县主撇了儿子一眼,“你的心思,娘还会不明白。”
“不行不行不行。”元济摇头,“这李家可是虎xue狼巢,去不得的。”
“之前娘让你多去宁远侯府走动,你还不乐意。”福昌县主道,“现在知道着急了。”
“这明明是那小娘子不愿意搭理儿,怎成了儿的错。”元济叫苦道。
“谁叫你平日里太过混账,只知道玩乐。”福昌县主道。
“七娘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我同她交谈便知,她心思细,与一般贵女不同,你与她走近些,对你是极好的。”福昌县主又道,“或许能让你不用成天去西市那样的地方。”
“儿喜欢去。”元济回道,“那些个凡尘地方,没有了规矩约束,随心所欲,自在的很呢。”
“我看你是又皮痒了,”福昌县主一把揪住元济的耳朵,“讨打。”
一阵风拂过,吹动着庭院里的白色山栀,经过修剪的花枝,在霞光的照耀下,花瓣洁白如雪——
因风拂动的窗前栀子,花香溢满了整座屋室,与帐中的缠绵交汇在一起。
得到允许,张景初轻轻拨着她耳畔的碎发,将她拉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