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公主于是跑到父亲身侧,看着桌上的试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上面还有许多圈圈点点。
摆在正中间的,是三份有着差不多圆圈数量的誊抄卷与原卷,分别编号,七,九十一,三百六十三,这些编号并非省试排序,而是经过打乱后重新编排的序号。
而主考官郑严昌在这三份试卷中,更为钟意三百六十三号,“论学识,三百六十三可称第一,九十一号要稍逊,七号其次,但是词理方面,九十一号更为纯正严谨,因此臣推测,九十一号或许是生徒出身,为世家子弟,受过正统的教学。”
“郑卿也是世家出身,却更喜爱寒门。”皇帝看着郑严昌说道。
“陛下用人,一向选贤选能,寒门子弟求学不易。”郑严昌回道。
“这是什么道理。”华阳公主听着,开口反驳道,“不是说,我大唐取士不看出身吗,既然不看,就应该一视同仁,世家子弟也有刻苦求学的,难道就因为他出身好,所以连他的努力都要一起否定吗。”
皇帝听到华阳公主的话,开怀大笑,“华阳说得对,这一点,郑卿的豁达,还不如一个小娃娃。”
郑严昌感到惭愧,“公主天资聪颖,是臣腐朽。”
“不过这个三百六十三,字写得不错,卷面干净,工整,或许是一位俊美的少年郎。”皇帝提笔,在金榜上为三人排下名次,“就赐他探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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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状元的名次,本是她的?”昭阳公主道。
“是啊。”华阳公主回道。
“原来三百六十三号,是他的试卷。”华阳公主又道,“我当时只是觉得郑左相的评判标准有失公允,所以才多嘴说了几句,我没有想到阿爷听了之后真的改变了想法。”
“裴昭仪,华阳公主已经及笄,正是摽梅之年,这探花郎才貌双全,难道就一点也不动心?”妃嫔们继续议论着,并且开始为未出阁的公主挑选起了驸马。
“六娘的婚事,全凭圣人与贵妃娘子做主。”裴昭仪看着萧贵妃,恭敬的说道。
“探花郎的相貌与才学确实不错,年纪看着也不大,若华阳喜欢,求了圣人赐婚,也是一桩喜事。”萧贵妃说道。
“我不喜欢啊。”华阳公主回过头,直言拒绝道,“我又不认识他。”
“你这孩子。”裴昭仪轻声训斥道,“贵妃娘子恕罪,这孩子从前被妾娇纵惯了。”
“婚姻之事,关乎女儿家终身,”昭阳公主突然开口道,并帮衬着妹妹,“华阳与这些年轻进士,未曾谋面,不相识也不相知,更不知人品几何,怎可以因为才貌就草率决定。”
“就是就是。”华阳公主挽着姐姐昭阳公主的胳膊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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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第25章长安行(十)
长安行(十):请探花郎今夜前往善和坊昭阳公主宅,公主有请。
宣政殿前的阶梯下,站在中间的崔灏,看着走到自己身侧的张景初,眼里透着高兴,“子殊,你我真是投缘。”
“恭喜崔兄,高中状元。”张景初贺喜道。
“你我同列金榜,应是同喜。”崔灏回道。
“我听说一甲三人的排列不分伯仲,并且会将年轻俊美的进士,点为探花郎。”崔灏又道,“说不定,我是沾了你的光,才得了这廷魁。”
“圣人与考官,未曾见过我们的真容,这排列,定是以才学为准,兄长不必如此谦虚。”张景初回道。
“请一甲三人上殿,释褐陛见。”一名绯袍官员走出殿外通传道。
按照传胪的惯例,一甲进士及第的三人能够当廷释褐,并受到皇帝的召见。
将读书人所穿的襕袍脱下,换上青色的公服,被称作释褐,也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仪式。
在内侍官的引导下,三人穿上公服,在所有贡士的的瞩目下,登上殿阶,踏入宣政殿内。
仅仅一殿之隔,却犹如不可跨越的天堑,从白袍到满堂朱紫,背后是无数日夜的寒窗苦读与艰辛。
也是这一殿之隔,驱散了三人先前在丹墀一众贡士前的傲气,进入国家的权力中心,他们所面对的,是决策整个国家命运的当权者。
皇帝正襟危坐于御座上,在御史的引导下,三人走上前,叩拜道:“学生,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比起两位有着家世的状元与榜眼,皇帝似乎对出身不高的探花郎更为感兴趣。
按照惯例,询问完二人的一些情况后,皇帝看向张景初,并仔细打量了一番。
投牒之时,礼部就记载了所有考生的详细情况,包括于长安暂住的地方,以便揭榜之后,吏部派送金花帖子,登门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