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奏没有什么意外地送至了朝廷,大臣们有的主和,有点主战,都这个时候,还有人不愿意和胡人交战。杜砚青的父亲就是主和派,他们扯皮了几天,皇帝都要听取他爹的意见了,杜砚青的外祖父上朝,一张记录胡人这些年暴行的密函狠狠打了所有主和派的脸。
皇帝虽昏庸,但也怕死,当即下旨调集边军,势必夺回云州,主和派官员全部罚俸,杜父被当朝训斥,颜面尽失。
他们等了整整十日。
第三日,他们被告知援军已调,但兵部侍郎卢恽拖延,士兵们久不经战事,士气低迷。第五日,胡人开始扫荡周边村落,杜砚青被迫带着戍卒游击周旋。
在宋嵬的注视下,他手起刀落,杀了第一个人。
鲜血飞溅,溅了杜砚青满身,宋嵬近在咫尺,却沾染不到分毫,他看着对方的眼神,想找出一丝神性来,然而那里面却只有疲惫、血腥和一点点隐秘的惶恐与愧疚。
第七日,援军先行骑兵抵达,但约莫只有两百人,他们拒绝攻城,要求等主力。第十日,卢恽才带着五千援军姗姗来迟,但此时云州胡人已增兵布防。
他们眼巴巴盼着的援军终于来了,然而却又是新一轮的绝望。卢恽是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文官,靠贿赂上位,他瞧不起杜砚青,根本不听他的建议,杜砚青只能以向导名义从军,眼睁睁看着卢恽犯低级错误。
卢恽急于立功,不顾杜砚青劝阻,命令全军急行至云州城脚下,结果中了胡人的埋伏,结果胡人骑兵从侧翼突袭,燕军阵脚大乱,死伤数百。后卢恽恼羞成怒,下令“三日之内必须破城”,命士兵架云梯强攻,然而抵不过胡人的弓弩,纷纷坠落。
这日,云州城三十里外青石堡内,寒风呼啸,刚化的一点雪,又被这极低的温差凝冻成了冰。
青石堡指挥所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卢远斜倚在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杜砚青抬步走进来,停在案前,铠甲未卸,眉间凝着霜雪。
里面太热,宋嵬和许誉也就没有跟进去,他们和卢恽的亲兵一起倚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杜砚青抱拳行礼:“末将参见卢大人。”
卢恽懒洋洋抬眼:“杜巡检,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
杜砚青沉吸一口气,说道:“卢大人,胡人斥候已逼近青石堡十里,今夜必来劫营,请速调弓弩手设伏。”
“又是你那什么所谓的直觉?”卢恽嗤笑一声,“白日里强攻云州失利,现在倒指挥起本官了?”
杜砚青指节叩案,语气有点急:“白日之败,是因大人不听劝谏,执意正面强攻!如今我军士气低迷,若再遭夜袭——”
“放肆!”
一声怒喝落下,卢恽摔了白玉杯,酒液溅上杜砚青的靴面。
卢恽起身逼近:“你一个戍边小吏,也配教训朝廷命官?别以为有几分蛮勇就能蹬鼻子上脸!”
宋嵬和许誉听着一惊,门外的亲兵却习以为常,他们忙穿过厚帘走了进去,看见的就是两人对峙的一幕。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杜砚青不愿顶撞他,此时脑子里全是士兵们从城墙上跌落下来摔死的画面,身后阴风阵阵,他居然生出一丝勇气来。
“卢大人若真在乎朝廷威仪。”杜砚青不退反进,“就该想想五千将士的命,比你的面子重多少?”
卢恽瞳孔骤缩,暴怒道:“来人!把这以下犯上的狂徒拖出去,杖二十!”
帐外亲兵却迟疑不动,良久没有动静。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宋嵬根本见不得杜砚青被欺负,听卢恽这样说抬步就想冲上去,却又被自己硬生生制住了,他心里苦笑,若按这样下去,他还不如先给自己上把锁,防止哪天失控,一刀砍死这卢恽。
杜砚青冷笑一声,道:“行啊。打完这二十杖,我倒要看看,明日胡人的刀砍来时,卢大人是自己上阵,还是跪地求饶?”
帐内死寂,炭火噼啪作响。
卢恽阴恻恻道:“杜砚青,你真以为本官治不了你?你爹在朝中主和,你却在这儿主战……父子唱反调,有意思。”
哦对,杜砚青还有个尚书父亲和宰相外祖父呢,这卢恽骂两句也就算了,哪敢真的动杜砚青?
这般想着,宋嵬也就放下心来,许誉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给他传音:“我们走吧。”
“去哪?”宋嵬回头看他。
“去士卒那里。”许誉道,“门外卢恽的亲兵都不愿意动巡检,估计士卒也对卢恽颇有怨言,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