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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柳今雪岁痕深（第1页）

他们登上高原，远眺云州。

只见肃穆城墙之上，燕国的旗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幡，红纹狰狞，在朔风中猎猎翻卷。城门大开，却无人进出，唯有几只秃鹫盘旋在城楼上空，偶尔发出刺耳的鸣叫。

城头之上，那里本该有守卫的地方，现在却只有几具尸体倒挂在垛口，随着寒风剧烈摇晃。

杜砚青看着这般惨状，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由捏紧了，关节咯咯作响。

他们都以为胡人秋后才会进犯，岂知现在已经开始了，而云州作为燕国第一道防线，陷落却无人知晓，究竟是有人通敌，还是胡人太过残忍，屠了城？

这里血气浓重，抬眼望去皆是亡魂，宋嵬被冲得难受，想也知道这里不久之前必定发生过惨战。

宋嵬顺手摸了两把杜砚青的背，以示安慰：“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进去。”杜砚青淡定得不正常。

“那太危险了。”宋嵬蹙眉，毕竟不能把他隐形，即便偷摸或伪装进去，风险也很高。

“没事。”杜砚青说着，转身往高原下面走去。

他又何尝不知道危险？只是这云州城尤为重要，他只能进去探查情况，再传信给朝廷让其援兵。

他们贴着高原行走，借着沟壑的遮挡向着云州城摸去，越靠近，亡魂就越多，多是燕国士兵，鬼差忙碌地勾着魂，见着宋嵬了，眼熟的就打个招呼。

正飘行着，忽听不远处一阵冤魂哭啼声，宋嵬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那里围着几个燕国士兵的鬼魂，正跪在地上，向着一个鬼差求情。

“大人，您行行好吧？云州遭遇突袭，我们死不瞑目啊！只想前去通告一声，好将消息传出去。”

说罢，他们便给鬼差磕头，都是死去的人了，却还保持着这些庸俗作风。

鬼差一手拿着锁魂链，一手叉着腰，看起来颇无奈：“不是我不帮你们，就算不勾你们的魂你们又能做什么呢？再说了，待子时一过，人间便会阳盛阴衰，到时候你们全落个魂飞魄散。”

这鬼差还算个脾气好的，最起码愿意解释，但是他们的劝阻亡魂一般听不进去，依旧跪着不愿意起来。宋嵬听着那刺耳的哭泣声，最终拍了拍杜砚青的肩膀，让他等自己一下，随后便朝着那边飘了过去。

杜砚青困惑了下，也跟上去了。

宋嵬其实没想好自己该做什么，但就是过去了，待靠近，他才看清那些士兵的面貌。

“成裕？！”宋嵬一喜，失态喊了出来。

那个跪在最左边的少年，面容清秀，胸口染血，看起来像是被一剑贯心而死，虽然他死了很惨，虽然成裕不知道转了几世，早已不记得他，可宋嵬还是激动。

杜砚青在他后面停步，看着他对着空气说话，便明白了这里有鬼，听见成裕这个名字，也就想起了那位他口中的戏班好友。

“宋哥儿？”鬼差疑惑喊他，“你和他们认识？”

宋嵬怔了下，然后道：“认识啊，我认识。你先去别处吧，这些鬼魂我来送回去。”

鬼差虽不解，但也不愿意处理这些麻烦，便依言离开了。

他一走，这些鬼魂还以为他也是鬼差，便想求他，然而宋嵬先一步上前，将成裕扶起来了，并对着其他鬼魂道：“起来起来，你们先起来。”

他们悄无声息地站起来了，成裕被他触碰，瑟缩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大人……？”

宋嵬笑容一僵，还是松开了成裕的手，退后了几步。

杜砚青看着他对着空气又说话又动的，虽然看不见他表情，但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

宋嵬摇了摇头，很快拾掇起情绪，对着那些亡魂道：“你们想要传信是吧？我可以帮你们，我们先换个地方说话吧。”

亡魂们半信半疑，却也知道除了相信他别无他法，便一起朝着一个隐蔽的地方飘去了。

杜砚青和宋嵬走在他们后面，宋嵬小声道：“杜砚青，我碰见成裕了，你记得他吗？”

“我记得。”杜砚青点点头。

“天呐。”宋嵬两只手夸张地按着自己的头，“虽然他不记得我，可我还是好开心啊。”

杜砚青道：“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