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孙闻台轻笑出声,回答得果断而又坚决,带着几乎虔诚的痛快。永远对他好、做他的好朋友,多好的请求,他怎么能不答应、他怎么会不答应。
原术同样兴高采烈,几乎有些亢奋:“答应了就不能变!变了就是小狗!”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但是又怕你生气——”
“那个考试,我不参加啦!原照说带我去看大马哈鱼洄游!”
“你不要生气哦,刚刚答应我要一直做好朋友的。”
孙闻台语气平稳,唇角扬起一个极其标准的弧度,牙齿咬得几乎发疼:“你最近做题总是走神,我还以为是你因为快要考试太紧张。”
原术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晚上总跟着原照一起玩游戏,没睡好。但是我真的尽量在补课的时候集中注意力了!在上课的时候我都在补觉的!”原术满脸真诚。
孙闻台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沁出寒意,声音却温柔得能滴水:“可是,这个考试你都准备这么久了,会不会觉得有点可惜?”
“哎呀,反正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啦,这个考试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之前考试只是为了让原照带着我玩——我的意思是,虽然本少爷不在意原照,但是多一个人带着本少爷玩,总是好的!”
“我们之前不是一起做过一篇阅读吗,只要达到目标,方法没那么重要!”
“我是不是很会活学活用呀!”
孙闻台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胃里翻涌的苦涩几乎要冲破喉咙。他居然还在为对方计算营养摄入,担心焦虑影响状态,甚至推掉重要项目会议就因为自己“感觉”原术那天不想走——现在想来简直荒唐得令人发笑。
他甚至突然明白了其中关窍,原照为什么突然就对原术这么好——原术开始犯困,就是在自己第一次参加“演奏会”之后。那次演奏会,是原照忘记了和原术看流星雨的约定。自己一整晚都在安慰失落的原术,还教他用投影仪“人造星空”陪着他睡觉——陪着他睡觉,所以原照回来能看见“人造星空”,开始对弟弟“赎罪”。
歪打正着,原术心想事成。
他维持着嘴角的弧度,控制不让自己大笑出声,免得吓坏原术。
“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轻轻重复着这个词,每个音节都像玻璃渣在舌尖滚过。
本来都是他主动的。原术没有要求过自己做什么。他没有任何可以指责原术的资格。
于是他笑得更加温柔,连眼尾都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你说得对。玩得开心。”
最天真、坦诚、热烈的狐狸捕捉了心机深沉、老谋深算的猎手。他输得心甘情愿、荣幸至极。
“哥,你看孙闻台是不是脸色不太好?”原术小声靠在原照耳边,有点担心地看向车窗外。
没等原照回答,原术继续可怜巴巴眨着眼睛地问:“要不我们送他回去吧?”
正因为人多嘴杂,反倒不用勾心斗角。大家点头之交,聊的都是场面上的浅话,气氛反而轻松,原照因此比平日多喝了几杯。曹文焱更是巧遇同好,几人一拍即合,当即约了第二场,出了酒店就直接骑着不知哪里来的机车当场离开,视校规校级如空气。
原照管不了他,只能抬手捏了捏弟弟漂亮的小脸:“怎么最近越来越会撒娇了?看看外面,你有心想送,我们还未必能把孙闻台抢过来。”
原术从车窗朝外看去,孙闻台仍被簇拥在中央,四五个人围着他似乎在争相提出送他回家。他站在人群中心,肩背挺拔,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清。
孙闻台今天晚上对他很好,甚至温柔得过分,这精准的温柔让原术心里隐隐发慌。
应该没事吧?毕竟孙闻台都答应了,要一直和自己做好朋友的。孙闻台从来不骗人,只是有时候有点凶。凶得他很害怕,又有点爽爽的。
原术看着眼前的哥哥,和已经消失的曹文焱,想着远方的好朋友孙闻台,感觉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很快原术就不爽了,人生巅峰不过一场幻觉。
孙闻台,确实说到做到。
只要他发消息,必回。只是再也不问自己吃了什么,在干什么。自己发给他的表情包,再也不会被保存,然后下一次聊天发回自己。
自从和孙闻台坦白自己不打算参加考试之后,孙闻台就再也没有来墙下等他。原术去了几趟补课的小房子,屋里总是保持着他上次离开时的模样,连他忘在桌上的半包饼干都原封不动摆在老位置。
原术有点不想去看大马哈鱼了。
瑟尔菲斯河畔的秋色正浓,鎏金的河水裹着落叶与阳光奔涌,成千上万尾银鳞鱼跃出水面时,碎开的星光洒满整条河道。带着松针清香的河风掠过染霜的枫林,对岸的雪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河岸高处,身着石墨灰制服的安全顾问们如猎豹般静立在枫林阴影中。两人一组保持着精准的战术间距,望远镜镜片偶尔掠过冷光,无线耳麦里不时传来极简的确认声:“A区确认”、“B区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