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公司里四处落着灰,空荡荡的办公区像是没有人待过,再往里就是流水线,生锈的机器上零零散散摆着布料。
顺着往前走是娃娃的每一个部分,手臂、小腿、头发、脸,最后是那颗眼珠。
我将那颗珠子拿起,细细抹去上面的灰,有些懊恼,“这是我找到的和你眼睛最像的宝石了,磨成珠子后倒少了几分光泽,没有你的眼睛漂亮。”
他摸上自己的眼睛,有些无所谓,“只是眼睛而已,你的密室呢?做我躯体的密室。”
我牵上他的手,兜兜转转还是进了办公室那道暗门,里面铺满了符纸,破旧的巫书。
上次没看见的地方摆满了柜子,上面放着无数个一样的娃娃,而上次看见的,是最完美的。
邬潋随意拿起一个娃娃,外面的玻璃罩被丢在一边,远远看着做工并不漂亮,我连忙说,“这些做工不太好,最完美的是现在这个,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再做。”
他沉默着放下,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向我,最后也只是拽了拽我的手,“走吧。”
105。
医院被赵鑫安排人清理过了,像是知道会有人到访一般,四处看着整洁不少,溢着一股清洁剂的味道。
邬潋眉尖蹙起,微微张合着嘴巴,重复几次才打了个喷嚏,看着可怜兮兮的。
“赵鑫撒的什么东西,这么臭。”他略带不满地在鼻尖挥了挥。
我喉结滚动,抑制不住地闷笑出声,“走吧。上去看看。”
二楼没什么不一样,办公室的门敞开,一股凉风吹动发丝,有些扎眼,还没有行动眼睛就已经恢复了自由。
我深深看了一样他,他快速偏开眼,扯着我往里走。
里面飘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窗户大开,风带着那股香扑了个满怀。
站在窗边,下面的薄荷田一片盎然还泛着绿,11月仍没有凋零的迹象。
我将他拥进怀里,他有些紧张地滚动着喉结,我低头用鼻梁轻蹭着他,呼吸有些交错,那股薄荷香像是他呼出的气。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缓缓出声。
“从18岁到22岁,我忘记了你,忘记了自己,但是每一刻都不敢停下,我知道有人在等我,我又害怕那个人不再愿意和我见面。”
“我做着重复地事情,完成又再次遗忘,仿佛这样那些痛苦就可以减轻,可是我太想你了,想到不再需要自己。”
“我点了和你一样的痣,学着你写一样的日记,连骂赵鑫都学了个十乘十。”
“可我终究不是你,只有幻境可以让我看见你,拥抱你,所以我背着赵鑫停了药。”
“用你的口吻,写了一本日记,你只需要待着‘商嵊’的旁边,他会守着你,保护你,平安地来到我的面前。”
一只手攥紧了我的领子,他冷着脸一字一顿道,“听清楚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你幸福。”
“可是你没有自由,也没有幸福,自怨自艾地活着,我需要你为我这样做吗?”
“我说过被我去抓到你就死定了。”他恶狠狠地说,两只眼睛变地猩红。
我无怨无悔地“嗯”出声,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个轻轻的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如此迷恋薄荷,是因为在薄荷田里的梦吗。
如此迷恋你,是因为少时的陪伴吗?记忆里那道一跃而下的身影久居在心里,如同被烙烫般,腐蚀、发痒,却仍割舍不开。
从高楼跃下,滚进那茂密的薄荷田里,翻动着压过身下的植物,叶片上的小刺像是芒草穗,拂过眼睛,擦过身体,最后掠起一片悸动。
身体纠缠在一起,额头紧紧相依,两个灵魂在此刻彻底二合为一。
日记恍惚间从楼上被人丢下,落在草堆上,被风翻开了第一页————
end。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