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士们的身影,都融入了宫墙之中。
崔怀瑜随着人流走出宫门,这次他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的抬头看向天空。
赵谦追上来,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崔怀瑜冲着赵谦行了一礼,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和殿中的大臣也成三两股的离开了,表情各异。
周阁老和陈于在台阶下聊着什么,一边应对着其余官员的问候,陈于抚了抚胡须,看向宫门外:“圣心难测啊,崔瑜,崔怀瑜,有意思。”
周阁老则是一副同样的表情:“朝堂风云多变,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坐不住了。”
*
保和殿内已恢复安静。
林雍安静的坐了一会才起身,缓步走向暖阁。
暖阁内光线柔和,陈设雅致,与大殿中截然不同。
林倾岚坐在窗边,一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渐沉的天空,似乎有些出神。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皇兄。”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眼波流转间,却藏不住那点小女儿情态。
林雍走到她对面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妹妹,语气温和:“今日在帘后看了这许久,可瞧出些什么名堂?可有什么合眼的人?”
林倾岚脸上飞起两团红云,手指绞着帕子,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林雍:“皇兄取笑我,那些贡士,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文章锦绣,气度也都还好。”
“哦?”林雍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只是还好?朕看你在帘后,眼珠子都快粘在某人身上了。”
“皇兄!”林倾岚羞恼地跺了跺脚,脸颊更红,像染了晚霞。
“我哪有……不过,不过那位状元郎……崔、崔怀瑜,他的文采言之有物,胆识也过人。”说到最后,林倾岚声音细若蚊蚋,头也低了下去,耳根都红了。
林雍看着妹妹这般情状,心中已然明了。
他这妹妹,自幼被捧在手心,眼光极高,寻常王孙公子从不入眼,如今这般模样,已是表露出了明显的信号。
他沉默着,手指在茶杯沿口轻轻划动。
对于崔松,林雍心情复杂。
当年那桩大案,卷宗如山,证据链看似确凿,又是他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时,由几位辅政重臣联名呈报定案。他当时虽觉有些地方草率,但朝局汹涌,为稳定计,也只得朱笔一挥。
这两年,他并非没有察觉其中或有隐情,只是牵涉太广,积重难返。
今日见到崔怀瑜,心中竟涌起一番愧疚。
崔松若真是蒙冤,那这崔怀瑜,便是承受了无妄之灾,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如今凭自身才学挣得状元之位,却一心只想踏入户部,查明真相,这份心志,倒真有几分其父当年的风骨。
而倾岚……
林雍的目光再次落在妹妹脸上。
她难得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若崔怀瑜真能凭借自身能力在户部站稳脚跟,找出证据洗清家族冤屈,其前途未必可限量。若能招为驸马,既全了妹妹的心意,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一些对崔家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