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雍只亲试了一甲三人,其余贡士皆由礼部面试完成。
崔怀瑜等人一直在殿外等待,终于,当日头升到中天,最后一名贡士退出大殿。
殿门缓缓合拢,将殿内的一切隐藏起来。
接下来,是阅卷官与皇帝最终评定名次的时刻。广场上的贡士们,连同崔怀瑜,皆在沉默的等待中煎熬。时间被拉得极长。在场的众人虽都不会落榜,可分到何等名次何等官职对于他们今后的仕途都至关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保和殿正门再次打开。
一礼部官员手持金漆托盘,上覆明黄绫缎,步伐庄重地行至御阶最高处。所有等候的贡士目光都聚焦在那方托盘之上。
礼部尚书周柏青从托盘上拿起金榜名卷,展开黄绫,清了清嗓子。广场上落针可闻,唯有春风吹动旗帜的声响。
周柏青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展开手中那份金榜名单,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科殿试已毕,诸生文章经纶,才识卓异。朕亲加策问,详阅试卷,钦定一甲三名,二甲一百二十八名,三甲一百七十五名。兹宣告于朝:
“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颍川府白石县,崔瑜。”
“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颍川府颍川县,赵谦。”
“一甲第三名,赐进士及第,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太原府阳曲县,王魏。”
……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广场上的气氛却愈发微妙。周柏青念罢,合上卷轴,沉声说道:“崔瑜,赵谦,王魏,进殿听封。”
三人齐步入殿,再次跪倒。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林雍看着他们,缓缓道:“尔等寒窗苦读,今朝金榜题名,朕心甚慰。望尔等入翰林院后,继续砥砺学问,恪尽职守,将来为国效力,不负朕望。”
按惯例,接下来应是三人叩首领旨,谢恩退下。
然而,崔怀瑜却伏身未起。
“陛下,”他的声音响起,“臣,有一不情之请。”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原本沉浸在喜悦中的赵谦都愕然转头看向他。翰林院修撰,清贵无比,乃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官职,刚受封他就有要求?他这是要做什么?
林雍抬眼,似乎并不意外,只道:“讲。”
崔怀瑜抬起头,目光直视林雍,不闪不避:“陛下,臣蒙圣恩,忝列状元,授翰林修撰,此乃殊荣。然臣读圣贤书,常思经世致用。方才殿试,陛下问及民为邦本,臣之所陈,也多为实务,恰是户部职能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声音愈发坚定:“臣恳请陛下,准臣不入翰林,转赴户部观政学习。臣愿从微末之事做起,以所学报效朝廷,以实务磨砺己身。此乃臣肺腑之言,望陛下成全。”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翰林院是储相之地,入翰林便是一只脚踏入了清流显贵的门槛,日后升迁之路远比六部官员顺畅光明。
主动放弃翰林修撰之位,请求去户部那等繁杂之地观政学习,简直闻所未闻!
徐秉文脸色变幻,几次欲言又止,他怎会不知道崔怀瑜此举是什么意思?可想起皇帝之前的态度,他最终只是冷哼一声,眼中尽是不识抬举的表情。其余官员也多是面面相觑,表示不解,或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珠帘后,林倾岚也怔住了。
她本以为这人会欣然受封,没想到竟有如此出人意料之举。去户部?她虽然不问政事,但她也知道翰林院的差事远比六部好做。她微微蹙眉,心中对这位少年的好奇又莫名的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