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孙均怡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怔忡了许久,才转头看闻骁与她对视,说:“宁国,你是想要效仿神皇吗?”
“啪。啪。啪!”
闻骁开心地鼓掌,她也是奇了怪了,这么多年来,她都闹成这样了,怎么所有人一副笃定了她只当个摄政长公主临朝摄政就满足的架势,难道她的野心和权欲还表现的不够明显吗?
亦或者是,他们都在自欺欺人,觉得只要不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她就不好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效仿神皇,成为天下第二位女主?
闻骁真的希望是后者,但气人的是,真相是前者。
许是,神皇距离如今已经过去了近千年,而她当年的所作所为,她的功绩,她的野心,她的冒天下之大不韪,无人敢提及,也无人愿意提及,最后就彻底被淹没在时光里了罢。
“孙均怡,我不是想要效仿神皇,而是我已经走在成为下一个天下女主的路上很久很久,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是啊,这话不是自得,而是切切实实的,近在眼前的现实了。
“这次宫变,有大量宗室参与,当年神皇身为李家妇,尚且走了那么多年才坐上那个位置。宁国,你觉得宗室会同意你上去吗?还是说,只要他们不同意,你就将他们全杀了?那等你的可就不是小小的宫变,而是四起的反旗。你杀得了闻家宗室,难道你还能杀了全天下的反贼吗?”
闻骁笑了,她就知道,作为愿意一个抛弃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进宫谋求权势的女人,孙均怡绝对不会跟她说出什么牝鸡司晨倒反天罡之类的话来。孙均怡会在第一时间理解她的选择,理解她的欲。望。
看,如她所料,孙均怡第一反应是替她考虑,如何才能打消阻力,顺利上位——哪怕是用嘲讽的语气,哪怕表情刻薄。
闻骁起了谈兴,她当着闻炤的面大喇喇地说:“在你看来,宗室很麻烦,但我看来他们很好解决。譬如,我送陛下西去之后,为天下计临朝称制登基为帝,朕无后啊,宗室何不速来为朕解忧?谁家的好孩子多,送来给朕做嗣子,有多少朕要多少。孙均怡,你猜猜到那个时候,宗室还能允许让其他人来当皇帝吗?”
“说起来,还是要多谢神皇,因为有她在前,只要我吊着还政于闻家嗣子的萝卜,所有的仕宦宗族都会默认我登基称帝。避免我效仿曾经的神皇,行酷烈手段,杀个人头滚滚,杀得他们这些反对者们家中寸草不生。”
“珈蓝曾经同我说过一句话,让我惊为天人。她说枪杆子里出政权,你听懂了吗?”
闻骁笑着摸了一把瑟瑟发抖的闻炤,轻描淡写地对他说:“边军在我手里,禁军三大营我把持着两个,锦衣卫缇骑完全忠于我,五城兵马司也是我的。所以我才问你,陛下,你为何谋反?”
“你……”
看着抓着自己手臂,泪眼婆娑惶恐至极的孙儿,孙均怡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求情:“陛下愿,愿意禅位,少帝年幼德薄,难以承担神器,自愿退位禅让,求……求宁国殿下,给他……允他活命。”
闻炤听到这话,马上冲着闻骁哭,一边哭一边口齿清晰地表示自己愿意写下退位诏书,然后就去皇陵为先帝和父亲守孝,直至终老,绝不归京。
“唉。”
闻骁摸了摸闻炤的脑袋,“你真的很聪明啊闻炤,教你学史的那位大人没有告诉你,当你还没有与人博弈的资本时,要学会藏锋守拙,要会装傻充愣吗?刚刚你祖母已经在拿自己的命想要换取你一线生机了,你该做的是一个孝顺孩子,向我求饶,求我放过你祖母,而不是如此条理清晰的给自己安排后路。”
“我,我……”闻炤听到这样的夸奖,非但没有高兴,他的一颗心沉沉的落了下去。
“不可以哦。我八岁的时候,也像你这么聪明,我不会给自己留下你这么聪明能干的敌人呢。”
孙均怡抱着孙儿凄厉的质问:“这是最好的路,对你最好的路!少帝禅让你名正言顺,否则,你永远洗不脱乱臣贼子的名声!只是留一个孩子性命而已,换你名正言顺登基,你……”
赵弼方小跑着进来,打断了孙均怡的话。
他两眼放光,声音尖利地喊:“殿下,殿下大喜!征北大将军沈珺沈大将军带兵正面应敌大败戎狄三十万南侵大军!”
“沈将军派麾下参将薛红蔻、游击将军邵仲恒趁机从侧面迂回,深入漠北王庭,将戎狄王庭一举捣毁!”
“戎狄残部逃入大漠深处,不成气候,沈将军战报奏说,未来五十年内,戎狄再无力侵我大周!沈将军请旨,欲班师回朝,为摄政长公主宁国殿下,献俘!!!”
这一连串话,他尖着嗓子口齿清楚地喊了个响彻。
殿中所有人,都听到了北关捷报,大捷!
纵使知道此刻正值废立大事关头,可听到侵害大周多年的戎狄居然被一举打残,所有人都忍不住心潮澎湃,更有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默默流泪了。
闻骁笑了。
她放声大笑,笑得格外恣意。
她看着呆若木鸡的孙均怡闻炤还有魏太后等人,笑声得意又放肆。
“听到了吗?边关大捷,近百年来未有过的大捷,在我的治下有了!沈珺要回来献俘,给我献俘,而非向闻炤。孙均怡,明白了吗,事到如今,我说我是名正言顺的,我就是名正言顺的。我指着一个小太监,说他是少帝,那他就可以是给我禅让皇位的少帝。”
“本来想留着你用一用的,但你若是打定心思要为了孙儿去死,那我也可以成全你,随你吧。”
闻骁摆了摆手,示意赵弼方进去送少帝上路。
也不管身后的哭喊声,转身就走,她还忙着呢,没听赵弼方说么,沈珺要归京献俘。
她的狸奴,要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