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斗争总是伴随着流血的嘛!
就这么杀一批,能震慑住不少妖魔鬼怪,也算是为接下来殿下顺利登基铺路吧。
想到这次居然有不少皇亲宗室参与进来,想要逼迫殿下退回后宫,还政给少帝,吴珈蓝就觉得这么狠狠杀一批是对的。
闻骁被请到交泰殿的时候,吴珈蓝已经带着人把该杀的都杀了,该抓的也全部抓了起来,如今交泰殿里里外外全都是闻骁的人,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孙贵……啊,是孙太皇太后抱着瑟瑟发抖的闻炤,高高坐在御座上,脚下瘫着快要哭晕过去的魏太后。
相较于魏太后此刻的慌乱无措,孙太皇太后可就镇定多了,除了有些面青唇白之外,气势还是很足的,居高临下,从容不迫。
唯独揪在少帝衣摆上的那只微微发抖的手,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闻骁一进来,就看到吴珈蓝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穿着一身杀气腾腾的甲胄,神情紧绷又烦躁地靠在柱子上的模样。时光飞逝,她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相见时,那个笑起来软绵绵像兔子一样,为了一块点心就能乐呵一天的小姑娘。
唔,真是辛苦珈蓝了,可怜见的,此事了了给她放几天假吧,之后再提给她加担子的事儿。
闻骁走进来,随便找了地方坐下来,看着坐在上首的孙均怡和少帝说:“臣正忙着秋播一事,事关黎民苍生饱腹,臣不敢有丝毫轻忽,忙得焦头烂额。忽听得陛下命庆国公与承恩侯率东大营五千兵士,入宫勤王救驾,清君侧,诛奸佞,臣一时间有些糊涂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那祖孙二人,有些戏谑地对闻炤说:“臣这才放下手头事务,前来问问陛下,敢问陛下,何故谋反啊?”
旁边的吴珈蓝听到这话,忍笑忍得五官扭曲,她伸手紧紧地掐着身侧杨庆的大臂肉,才不至于当场笑出声来。
在皇室,八岁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更何况是八岁的皇帝呢。
闻炤听懂了闻骁的
戏谑,以及言下之意,他当然觉得很屈辱,自打坐上皇位开始,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他,皇帝是天下至尊,是天下之主,是神明的化身,是代天行事之人。
他也知道,自己的权力被分割了,被母亲分割,被祖母分割,还有被姑母分割。
前二者他不担心,教他读书的太傅给他讲史,他在里面学到了,他尚且年幼需得祖母和母亲的保护,只要他愿意蛰伏,总能等到祖母去世,母亲年长而他年壮时,到那时不管她们愿不愿意,都得还政于他。
可唯有后者,不一样!
姑母虽带个母字,但她不是母。
姑母虽然与他一样姓闻,但她不是闻家人。
姑母手中攥握的原本属于他的权柄,如果他不去争取夺去抢,她是绝无可能还到他手中的!
随着时间流逝,闻炤能感受到姑母在朝中的威信越来越深,真心实意臣服于她的官员也越来越多。姑母还握有兵权,神机营已经完全是她的地盘,任曾外祖和外祖他们这些年如何努力,也插不进手。而孙魏两家手中掌控的禁军,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被姑母给吞噬掉。
当得知剑南事变,姑母派了大半个神机营过去,不到两个月就将叛逆剿灭得干干净净时,闻炤就明白,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他就不是蛰伏,而是被姑母生生给溺死煮熟在温水里了!
所以,年仅八岁的闻炤才是这次宫变的发起人。
闻骁看着缩在孙均怡怀中,害怕似的把半张脸藏在孙均怡腋下的少帝,有些唏嘘地笑了起来——原来,小孩子的野心与权欲是这么的容易被看清,幸好当年她虽也是小小年纪就生出无限的权欲野心,但囿于冷宫之中慢慢磨,硬生生在被人发现之前,磨出了一层可以很好遮盖她权欲野心的伪装。
可惜了,她不会给这个孩子蛰伏打磨的机会了。
今日之前,他不曾有过可以主宰自己人生的可能,哪怕曾经好像有过,那也不过是水月镜花的假象而已。
今日之后,他必不会有获取权力,实现野心的可能。
所以,现在他已经不是闻骁会去关注的角色了。
闻骁看着以保护姿态抱着少帝的孙均怡,她如今刚刚年过四旬,眉宇间却沟壑深深,双鬓已然花白,整个人看上去老气又腐朽。
这几年来,孙均怡是个非常合格的太皇太后,许多朝政全都是闻骁与打着少帝牌子的孙均怡联手推行。可以说,这个女人在掌握皇帝之宝的这段时间里,虽然也有为孙家揽权的私心,但总体来说,她实际做得非常好,起码比昏庸的先帝要好太多太多。
“宁国。”
“嗯。”
孙均怡见闻骁逗了少帝一句,就不再说话,反而是一直盯着她看,一时间居然摸不透眼前这个女人了。
成王败寇,她以为闻骁到来之后,就会命人将她和魏太后勒杀在少帝面前,威慑少帝日后听话,在少帝面前用他的亲人性命立威,并以此惩罚居然敢妄想反抗挣扎的少帝,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闻骁并没有,她不说话只看着她,好像在等她说什么做什么似的。
想了想,孙均怡问她:“闻翊是你杀的吗?”
“你就想问我这个?”
闻骁有些失望,她摇了摇头,“他命不久矣,我何必要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