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纪言蹊告退后,书房重归寂静。
闻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推演着京城中即将要上演的
大戏。
“殿下。”
沈珺推门进来,很自然地绕到她身后,手指搭上她肩颈,力道适中地按揉。
闻骁放松身体,靠进椅背:“你听见了吧?”
“听见了。”沈珺声音平静,“殿下让臣与纪大人同去北关,臣会尽心。只是……”
“只是什么?”
沈珺的手顿了顿:“只是这一去,少不得三年五载。”
闻骁知道自己这道命令很是不近人情,俩人将将互通心意定了情,她转头就把人一杆子支出去老远,这不太好。
她干咳了两声,起身扑进沈珺怀里,抱着他的腰轻轻摇晃:“狸奴啊狸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沈珺看着软下。身段冲他撒娇的闻骁,心中顿生许多愧疚,暗暗责怪自己真是不体贴,居然还要让阿孩花费心思去哄他开心,着实不该。
闻骁仰头,认真地看着沈珺,言辞恳切道:“北关苦寒,改制艰难,你务必要完好无损的回来,带着一支能战的边军回来!”
“这是军令,沈珺。”
最后一句,闻骁说得又轻又慢,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珺痴痴地看了闻骁半晌,微微低头,带着几乎是献祭一般的虔诚,在她眉心轻轻一吻。
“遵命。”
第112章
深冬时分,闻骁的车架碾过一层雪白,距离京城越来越近。
去年北边还旱着一片雪都不肯落,今年却大雪一场接一场的下,就连闻骁在回京的半路上,都接到了关于北边恐有雪灾的奏报。
她一封接一封的处理着白芨红蔻纪言蹊等人送上来的奏报,安排青葙等人带着商队调拨粮草送往甘州和北关九镇。
杯水车薪。
还是得尽快掌握朝政才行,她必须要动用朝廷的力量,才能最大程度的去运作这些事情。
今年这么大的雪,大周毕竟底子厚实且还能再熬,北边的戎狄可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哪怕他们现在还在闹内乱,不会纠集起来大规模的一致对外,但并不妨碍他们零零散散来大周境内打草谷以活族人。也只有她掌握了朝政,她才能尽快把沈珺派往北关,抓紧时间整顿边军,以应对明年春天青黄不接时戎狄必然南下的侵略。
就这么一路忙活,等马车稳稳停在永定门前时,闻骁的眼睛都有点花了。
黄连和黄芩跳下车,将帘子掀起来,闻骁就看见两拨人顶风冒雪地站在永定门前。
东边那拨,以文官与低阶武将为主,簇拥着东宫詹事府少詹事乔谨,人人冻得脸色发青,哆哆嗦嗦,仍要尽力维持着体面。
西边那拨,多是勋贵子弟与內侍打扮,庆国公府的几位孙家子站在前列,永寿宫首领太监高顺立在稍后,神色恭谨得多。
两拨人前方,有一人独立雪中。
沈珺。
他身着黑色皮毛大氅,内穿标志性的大红绣金飞鱼服,头戴描金乌纱帽,身姿挺拔如松。雪花落在他身上,薄薄的的积了一层,他也浑然不觉,只静静的望着官道尽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白玉雕像。
直到闻骁的马车出现,一下子就为他注入了活人的气息。
他快步上前,立在马车旁边,抬手屈膝扎马,姿态恭谨至极。
闻骁也好几个月没见过心上人了,虽然一直书信不断,但毕竟再怎么倾吐爱语也比不上亲眼看一看心上人,摸一摸心上人,亲一亲心上人。奈何此刻不长眼的人太多了,她只能微微勾起嘴角,笑容亲近中不失客套,顺着沈珺的意思,扶着他的手,踩着他的腿走下马车。
她扶着沈珺的手,来到两拨人跟前。
“下官乔谨,奉太子殿下之命,恭迎宁国公主殿下回京!”东宫少詹事抢步上前,深深一揖,白白胖胖的模样笑起来格外讨喜。“太子殿下一直惦念公主辛劳,特命下官在此迎候,略备薄礼与车驾,为公主洗尘接风,还请公主……”
“奴婢高顺,奉贵妃娘娘懿旨,恭迎公主殿下。”永寿宫太监的声音稳稳响起,打断了王焕未完的话。高顺上前行礼,姿态恭谨,“娘娘知公主今日抵京,牵挂不已,早命奴婢前来迎接,道是风雪严寒,请公主先行歇息,玉。体为重,莫着了寒气。”
闻骁看着这群人,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