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闻骁充满期待的眼睛,他抿了抿嘴,撇开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道:“殿下这般客气,反而让我无话以对了。您是主子,我是臣子,为君分忧是臣子的本分,主辱臣死,难道那些事臣不去做,反而要让殿下去做不成?”
见沈珺有些尴尬地闪躲她的眼神,闻骁忍不住轻轻咬了咬下唇。
果然,狸奴那么聪明的人,怕是早就发现她的心思了吧?
之所以引而不发,不过是因为她是君,而他是臣,他在她身上下了重注,指望她以后为沈家翻案恢复清誉,为此,他才会一直默默忍受着她的觊觎吧。
很快,闻骁就把这些情绪一块儿踹进了心底深处,再度恢复如常。
“既然你不生气,还觉得我道歉是客气,那我可就揭过此事不再提了哦。”
沈珺偏偏就吃闻骁这种耍赖皮,他彻底放了心。
白芷看着这俩人故作姿态的言行神态,明明达成了一直以来的目的,她却并未觉得轻松,反而觉得心如刀绞。
她不着痕迹地眨去眼中的水雾,将最后一支金钗簪在了闻骁的发髻上。
“殿下,好了。”
闻骁今儿是要上大朝会,再度于众臣面前亮相的,自然不能是平日里那家常朴素的打扮。
一大早,沐浴过后,白芷带着黄连黄芩,就在她身上忙活起来。
素白绫的袄裙,外套藏蓝色的百鸟团花翟衣,腰系朱红色金环玉带,最外面则穿着代表她公主地位的大红织金凤纹镶金霞帔。
头上戴着繁复华丽,镶金嵌玉的七翟宝冠,妆容也是极为精致,眉心额角靥面都贴着大小不一的珍珠花钿。
闻骁双手交叉放于胸。前,腰背挺直,瞬间就给人威严肃穆,高不可攀的感觉来。
天潢贵胄,不外如是了。
有一就有二,经过闻骁上次被选为祭天祈雨的人选,上大殿辞别圣上与朝堂众臣一事。这次闻骁又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历来只有男人能进入的交泰殿,立于群臣中间的时候,大家或许心中颇有微词,但也没人跳出来指责此事不合礼数了。
没招儿啊,人家宁国公主为大周祈得甘霖,于国有功,而且这次的事情,人家也差一点就跟着一块儿出事了。
作为苦主,人家要求一块儿听审理的结果,有问题吗?
没有。
“给宁国看座。”
圣上心里有点儿想头,见群臣对于闻骁的出现没人发出异议,心中的那份想头就更清晰明了了些。
他示意赵弼方搬来椅子,就放在太子和越王的下首。
闻骁也不推辞,谢过圣上恩典之后,便大大方方地坐了过去,任由朝臣们或明或暗,意味不明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也岿然不动。
按理说,闻骁是妹妹,应该是太子越王闻骁这样的座次顺序。
可在圣上的有意安排之下,闻骁坐在了太子和越王中间,将这兄弟俩给分隔开来。
“孤听詹事说,皇妹几番前去探望太子妃,开解于她,孤在此写过皇妹的一番心意了。”
闻骁甫一落座,太子便压低了声音,态度亲和地寒暄。
闻骁刚刚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呢,就听到斜倚在一旁软塌上的闻翊阴阳怪气地说:“哈,闻骁你可小心着点儿,东宫的水米都别沾牙,以免哪天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身边躺着吴家的哪个‘青年才俊’。”
这话说得直白赤。裸极了,太子霎时间被气得脸色发青。
闻骁看了一眼闻翊晾在外面的小腿,腿上的伤口已经腐烂扩大到整个小腿肚子。
若说之前闹出来的时候,孙贵妃和闻翊能当机立断,剐去腐肉好生将养,说不定闻翊那腿还能有走路的指望。现在么,看看那硕大的伤口,以及消失的大半腿肚子,便是医圣当面,也是绝对无法阻止闻翊瘸腿的命运了。
闻翊说得这般难听,闻骁却像是根本没听懂一样,先是谢过了太子的关怀,表示自己这个做妹妹的关怀安慰嫂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后又柔声嘱咐闻翊,让他放宽心,孙母妃说是已经有了医圣的确切下落,闻翊腿上的伤是一定能够治好的。
两边儿都不得罪,端水端得极好。
太子心里有鬼,被闻翊那么一怼,又被闻骁那么一捧,自然老实消停下来了。
闻翊本就是狂妄的性子,后来受伤中毒腿出了事,他的性子便愈发偏激疯狂。像那种既怼了太子,又容易伤了女子闺誉的话,他也能毫不在意地说出来。
但他本质上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妈宝男,闻骁在答应结盟之后,孙贵妃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闻翊。闻翊知道,这是母亲在给他捎话,让他日后对待闻骁的态度好一点。
所以当闻骁给了梯子的时候,闻翊想到孙贵妃的殷殷叮嘱,还是老实下来了。
距离不远的圣上也看到了这一幕,对于闻骁的表现,他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东厂督主沈珺,西厂督主李溯,大理寺正卿纪鸣,刑部尚书苗新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