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本是安慰哄人的甜言蜜语,在舌尖滚过一圈之后,就变成了刻板生硬的命令。
“以后,不许再这样做了,我不需要,记住了吗?”
沈珺只觉得心口蓦地一痛,胸腔那处的大洞有刺骨的寒风刮过,寒风如钢刀一般刮在他五脏六腑的软肉上,痛得他几乎不敢喘气。
噩梦变成了现实。
她果然是鄙夷厌恶我的这份爱慕之情了。
我从未奢求过她能回应,就
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爱慕衷情,都不可以了吗?
就因为我是个下贱的阉人,所以连暗中喜爱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沈珺咬紧了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带着血腥味的字:“我不。”
哪怕你鄙夷厌恶,我也不愿掐灭这份痴心妄想。
闻骁看着沈珺好似马上就要哭出来,又好像拼命按捺怒气的模样,再听到那硬邦邦冷冰冰的两个字,闻骁的心里陡然冒出一股子无名的怒火。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而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好,真好!”
闻骁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失态地甩袖离开了。
在闻骁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沈珺仓皇失措地想要拉住她,却又胆怯地缩了回去,眼泪顺着他的下巴,很快就洇湿了衣襟。
“殿下?”
白芷看闻骁脸色不好,生气中还带着几分惶恐和无措,她赶忙迎了过去,关怀道:“您这是?”
闻骁此刻满脑子都是一些看不分明,理不清楚的思绪。
在看到白芷满含担忧的眼神时,她的耳边突然回响起白芷之前说过的那番话。
“喜欢便是你一见到这个人,就打心眼儿里觉得快活。见不到这个人的时候,忍不住就会心生思念。”
“你会因他喜而喜,因他忧而忧,喜怒哀乐都被他一手操控。”
“你会不由自主地去妥协他迁就他,甚至不惜为此一再打破自己的底线,最终变成对方手里的傀儡,受人掌控。”
闻骁急促地喘了一口气,眨眼的功夫,冷汗就将她后背的衣衫层层湿透了。
“我,没事。”
闻骁咬紧牙关,将那种恍然大悟后,来龙去脉彻底清晰明了的惊恐和无措死死地压了下去。
“是贺大家与何女医到了吗?”
“……是。”
闻骁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从容和冷静的模样,威严端庄又满怀亲切热情地接待了忘年交贺大家,还有早就被她收为己用,甚至是早前帮她跟贺大家牵线的何女医。
谈笑风生中,闻骁同贺大家商议了要如何趁热打铁,将舆情风向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从而推进她接下来要去做的种种事宜。又同何女医商议了关于开设女医院校,专收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女,自梳女,不想再嫁的寡妇等等,进行产科妇科方面的培训,将女医这一行当摆上明面,想法子推行开来,以便救助更多大周女子,提高婴孩的存活率。
至于收服拉拢何老一事,闻骁在谈完这些之后,才轻描淡写地同何女医提了一嘴,然后把此事交到了何女医手中。
闻骁有条不紊地忙完这一切,这才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没有同沈珺告别,就匆匆离开沈府起驾回宫了。
是夜。
闻骁躺在床上,心乱如麻。
只要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不由得浮现出沈珺的面容来。
温温柔柔的画皮模样,撕下画皮以后杀意凛冽的恶鬼模样,明明喜欢却要强作不喜挑剔的别扭模样,给她弯弓射灯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误以为她呕血病重抱着她慌乱狂奔的模样……
一幕一幕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都清晰到纤毫毕现。
为什么她这样吝啬钱财的人,会花数百两银钱去给沈珺买一只耳坠子?
为什么她会在听说有人给沈珺送女人之后,心生不快郁卒?
为什么她会对沈珺事事上心,牵肠挂肚?
闻骁只是不懂男女之情,并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