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她还以为闻骁有意效仿馆陶平阳,可是,等到兄长传信回来的时候,孙贵妃看着密信上闻骁的言辞,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公主的野心。
若是从前,闻骁敢大剌剌地暗示他们,绕开成年的儿子,去选择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为帝,孙贵妃那腔护犊子心必然要炸的,到那时候说不得一气之下,彻底拒绝与闻骁合作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她只是眼中有苦涩一闪而逝,很快便收敛了心神。
“公主,就一定要选幼童么?老五他……”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就算恨起来恨得牙痒痒,可孙贵妃还是忍不住想要给儿子争取一番。
她知道,若是今日应下了闻骁的要求,就代表着要彻底放弃闻翊。
那日后闻翊连如今太子这个人形图章都不如,大家对他唯一的要求就会变成,只要他能好好的活到册封皇太孙就行。至于有了皇太子之后,闻翊是生是死,是上进还是继续烂泥草包,其他人都不会关注。
以闻翊那样的脾气,现在本就已经有些疯魔的迹象,若是再发现大家舍弃了他,转而选择他的儿子,到那时闻翊便是不彻底疯魔,也好不到哪儿去。
孙贵妃是真的不想走到那一步。
但她想不想,关闻骁什么事呢。
闻骁双手交叠,放于膝上,笑容温和又从容,轻描淡写地说:“母妃,我是来寻求合作的,想要同我合作的也不止你们一家,若不是看在孙舅舅给出的态度最为诚恳,而且我获利也最大的份上,您觉得我有必要来同你们扯皮吗?”
“还有啊,孙母妃说笑了,就五哥那个样子,他非但一点忙都帮不上,还会不停的扯我的后腿。我不是菩萨,没有普度他人的习惯,我也不想日后我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面有人在一个劲的给我添麻烦烂摊子。”
“别的且不说,单说这次孙舅舅出事以后,五哥为什么不站出来,反而理所当然地任由孙外祖为他奔忙?他只是腿上有伤,又没疯又没傻又没聋又没哑,怎么就不能出面了呢?”
闻骁笑问:“孙母妃,这样一个愚蠢无能,又没有担当之人,配让我辅佐扶持吗?”
孙贵妃被怼得没法继续说了,闻骁这些话确实一句比一句难听,但都是大实话,她连反驳都找不到地方反驳。
若说之前她还有底气同闻骁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现如今,孙均培一死,她已经没有同闻骁还价的底气了。
甚至,闻骁今天能过来同她继续谈合作,孙贵妃都应该庆幸对方还愿意继续这个合作,而不是另寻他人。
“再者说了,五哥再怎么没用,那也是个大男人,我这个做妹子的怎好明晃晃地从他手里夺权呢?我那侄儿则不同了,他年纪还小,扶他上位后,我这个做长辈的想着要帮他守住江山社稷,岂不是理所当然之事?”
闻骁笑靥如花,直白又赤裸地将自己的野心和贪欲,稍作美化修饰,大剌剌地搬上了台面,放在了孙贵妃的面前。
听了这话,孙贵妃气吗?
当然心气不平。
可她现在没有底气掀桌子,甚至没有底气拒绝闻骁想要合作的要求。
不过,气归气,孙贵妃脑子还是清明的。
闻骁说得越直白赤裸,要求越高,胃口越大,对于这桩交易,孙贵妃反而越放心。
实际上,早在兄长的密信一到手,她就和父亲商量过此事。
当时父亲颇为恼怒,觉得一个公主居然敢肖想着要扶持幼帝,当摄政大长公主,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厚颜无耻。
反倒是她心中隐隐觉得合盖如此,毕竟人家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没有惊动任何人就把势力发展到了这等地步,这是何等的手腕能耐,又是何等的隐忍与野心。
闻骁身负圣宠,手握甘州封地,不知不觉间就蚕食了三分之一个三千营,裴家还拿她没有办法,最重要的是,她还拉拢了沈珺。
这些东西拢在一处,影响力不可谓不大。
人家努力爬到这个地步,总不至于就是为了给他人作嫁吧。
虽然心中对于闻骁非要绕开儿子,要扶持皇太孙一事极为不虞,孙贵妃也是想要促成此事的。
就在她和父亲商量着,要怎么还价的时候,兄长的死讯传来了。
还价?
不用想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还价的资格了。
于孙贵妃而言,儿子确实重要,可她心里的权欲更重要。
许是被闻骁那番话给点燃了心中的野望,孙贵妃居然觉得闻骁想要扶持幼帝的想法,于她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像闻骁说的那样,幼帝临朝,国体不稳,与其将朝纲交给那些外姓臣子,不如由她们这些血脉亲人来扶持辅佐幼帝。
舍弃了儿子,虽然做不得皇太后,但她可以做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难道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