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颢虽然只是一个区区四品官,但他是吴阁老的嫡幼子,更是太子妃龙凤胎弟弟,这二位与吴颢感情分外深厚。
吴贤甫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当吴颢遇难这一消息传来,他当场一口气没上来,就背了过去,御医们好不容易才把人救了过来。
太子妃更是哭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哭声一直未曾停止,她甚至为此失态到跑去哭求圣上,求圣上彻查此事,给弟弟一个公道。
而孙均培对于庆国公府,对于越王一系来说,根本就是地位仅次于孙懋和孙贵妃的存在,是孙党的顶梁柱之一。
他的突然死亡,不但让孙懋老泪纵横,孙贵妃痛彻心扉几欲崩溃,还导致孙党有些人心惶惶——孙懋年纪老迈,早就上不得马挥不动刀,身上也就是挂着国公的虚爵,军中实务早在十多年前就陆陆续续全部交到孙均培的手中了。越王党的领头人看似是孙懋,实际上,真正做主的人早就已经换成孙均培了。
孙懋痛失长子,还要强撑着不倒下,勉力肩负起主心骨的责任,安抚众人的心,短短几日花白的头发就全部变成了雪色。
孙贵妃一边在为失去兄长而痛苦,一边还要为老父担忧。
当她看到父亲眨眼间就老了十好几岁,还强撑着一口气在外面奔走,而闻翊却只知道躺在床上怨天尤人发泄不满,孙贵妃彻底崩溃了。
后悔了,她是真的后悔了。
若是早知道当初生下来的是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她绝不会把野望寄托在闻翊身上。哪怕是选一个其他低阶宫嫔所出出的皇子,养在膝下呢,也比推着闻翊这个狗东西上进来得好啊!
“娘娘,宁国殿下前来拜见。”
“请去花厅。”
孙贵妃抹了一把泪,等宫女帮她重新施了脂粉,略略遮去了脸上的憔悴,这才朝着花厅走去。
相较于孙贵妃这个已经嫁人的孙家女,且又是皇帝妃嫔,不能为兄长服丧戴孝,闻骁就穿得很是素淡,浑身上下几乎寻不到一点艳色。珠灰色的袄子鸭蛋青的长裙,衣裙上无一丝纹绣,很家常的发髻上就簪了几根素银簪子,任谁一看都能看出来,这是在给同辈亲人服大功。
看到闻骁这样的打扮,孙贵妃看了一眼自己宝蓝色的宫装,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和孙均培一母同胞,兄妹感情本身就非常好,后来利益纠葛得深了,兄妹之间并未因为各自嫁娶,从而有所疏远,反倒关系更紧密亲近了。
之前孙均培的死讯一传来,孙贵妃就昏厥了过去。于情于理,她的兄长去世了,就算她是出嫁女也该像闻骁一眼,给兄长服大功的。
可谁叫她是皇帝的妃妾,哪有皇妃给臣子戴孝的道理,因而纵使孙贵妃心疼得厉害,也只能尽可能挑素色衣衫穿,免得招了圣上的不快。
“儿见过孙母妃。”
“别多礼了,快起来吧。”
能一路杀到这个位置,还能数十年圣宠不衰,孙贵妃的心性绝对比世间大多数要强悍得多。
失神和伤感也只是一会儿的功夫,眨眼间,她就笑得慈爱又温婉,示意闻骁落座。
“斯人已逝,孙母妃还请保重自己,勿要伤怀过度。”
闻骁神情语气都颇为关切地说:“之前我去孙府祭拜孙舅舅,这是孙外祖拖儿转达给母妃的话。”
听到闻骁居然事先出宫去祭奠了兄长,孙贵妃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倒是看着更真实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为着合作的关系,能惦记着兄长,把礼仪做到位,面子给到位,孙贵妃自然要接受这份心意。
她道:“劳你心里还惦记他。”
“早先……孙舅舅与我相谈甚欢,没想到,短短几日,便已天人相隔,世事难料啊。”
“是啊。”
孙贵妃明白闻骁的意思,她摆了摆手,示意心腹出去把手着。
“公主放心,本宫这里安全着呢,你有话只管说。”
闻骁也不矫情,那头儿想必要快从王溪明嘴里‘拷问’出幕后黑手就是裴家了,她接下来还有大动作,没时间浪费在车轱辘话上面。
她干脆利落地道:“不知孙舅舅与我商议的那件事,孙母妃可知道?”
“本宫知道。”
说起这个,孙贵妃心中的残存的悲痛冲淡了许多。
她用一种好奇的,甚至带有几分惺惺相惜的眼神,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儿。
这孩子真会长,尽挑着圣上和先皇后娘娘的优点长了,雪肤乌发,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明艳非常。
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的时候,哪怕她穿得极为素简,气质也并不张扬,可你还是根本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就是这样一副讨喜可爱的小姑娘的皮囊,包裹着一颗蠢蠢欲动,对权柄充满渴望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