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珺端着泡好的清茶过来,示意闻骁喝茶消消食。
而后又去净了手,手刚搭到闻骁那雪白纤细的颈项上,感受到指尖触到的那一片温热细腻的肌肤,沈珺就觉得心潮涌动不已。
他深吸了一口气,驱赶走心中疯涨的杂念,这才开始动作轻柔地推拿起来。
“呼……真舒服,狸奴这力道拿捏的,简直太好了。不像红蔻那丫头,下手没轻没重的,经常给我按得龇牙咧嘴,偏还不敢说她,一说她就哭唧唧给我看。”
闻骁舒服地长叹一声,她只觉得沈珺这双手简直有法力似的,被他按过的地方,酸涩僵硬感迅速消散开来。
短短片刻功夫,就祛除了她身上的半数疲惫僵硬感,让她浑身的肌肉和骨骼都不由得放松了。
“我当年最初能得圣上青眼,就是靠着一手炉火纯青的推拿按跷之术。不过,已经多年未曾用过了,怕是有些生疏,若是没有掌握好力道,还请殿下恕罪。”
闻骁见沈珺毫不在意地说起当年落魄时的经历,也笑着凑趣道:“话说,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圣上明明当年干了那么缺德的事儿,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怎的,居然敢把你这个苦主调到身边使唤的。”
听她问起这事,沈珺也不隐瞒。
他说:“圣上自幼被立为太子,彼时我祖父还在吏部当尚书,蒙先帝看重请他兼任太子太保,教导当今圣上文理政事。说起来,相比祖父后来教导韩王不足半年时间,祖父教导当今可是长达十多年,是真正的帝师之一。”
说起这事儿,沈珺只觉得可笑。
当初韩王被扣上谋逆的帽子的时候,才多大?
仅仅八岁的孩子而已,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想要谋逆,推翻年近而立的新帝,这是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许是圣上也知道这太可笑了,才把祖父牵扯进去,说是祖父这个韩王的老师有野心,撺掇把持,帮助韩王行谋逆之事,想要以此堵天下悠悠众口。
圣上却浑然忘了,早在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先帝就对他甚是不满,想着要废储另立了。
还是当太子太保的祖父联合朝臣们,苦苦哀求先帝,说储君关乎大周江山稳固与否,切不可因为帝王的个人喜恶,就轻易废储。更何况,储君年纪还小,等他再长大一些,懂事了,有皇父悉心教导,有众位大臣忠心辅佐,自然会明白道理,成长起来的。
“当时赵弼方已经想法子钻进了御。用监,正好专管圣上所用衣料熏香等物事。而那个时候,圣上已经笃信修道长生,开始炼丹服丹,我便给圣上用了些夜不能寐,噩梦连连的药物。之后又吩咐弼方,寻了些当年祖父教导圣上时,批改过的课业和专门写给他的字帖,让圣上无意间看到。”
闻骁竖了个大拇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圣上是个冲动又懦弱的人,想必看到这些旧物必然会心虚,晚上定是噩梦连连,时间一长,早就被他遗忘的那些情谊,也就涌现了出来。”
“是,圣上果然心生愧疚,没过多久,便将我调到了身边差使。”
如此说来,闻骁就明白了,她就说嘛,当今圣上虽然草包的跟他那些儿子如出一辙,但也不至于草包到无缘无故就突发奇想,在杀人全家之后,又把人家最后的活人调到自个儿身边来。
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纯找死吗?
啊,当然他做的找死的事情多了去了,好像也不差这一件。
“说起来,我当年听母亲说过,圣上在初初登基的时候,还是颇有几分雄心壮志,想要做个明君的来着。”
什么在皇宫中专门开辟了桑田亲力亲为耕种,向天下人表示自己重视农桑,以帝王之行劝课农桑啦。
什么缩减宫闱开支,提倡节俭之风,减免贫地赋税啦。
什么夙兴夜寐批改奏章,为了处理政务衣宵食旰啦之类的。
结果呢,坚持了不到一年,就坚持不下去了。
皇宫里开辟的桑田荒废了,宫闱开支也不缩减了,流水一般地花销着。
内库钱不够了怎么办?
好办啊,养上几个贴心的会捞钱的心腹,放纵这些人可劲儿去贪,只要贪到手的银子大部分悄悄送入内库,他就是这些贪官最大最好的保护伞。
至于批改奏章?
太累了!
起得比鸡早,要去上朝。
大朝会听着一群人絮絮叨叨,说着无聊的国家大事,好不容易结束了。
还要批改奏章批到月上柳梢?
长此以往,他哪有时间去欣赏美人的歌舞,哪有时间跟美人们去滚床单开枝散叶,哪有时间鉴赏珍玩古董,哪有时间去琢磨仙人遗留下来的修仙典籍?
“意志力差的人,就不能当皇帝啊。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周围全是安逸的诱。惑,一切都能唾手可得,但凡意志力不够强悍,时日一长,必定会成为昏君的。”
闻骁想起这几日看得那些奏章,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几天,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奏章,我有时候居然能理解圣上为什么选择当一个昏君了。”
沈珺一听乱七八糟,就知道闻骁说的是哪一类奏章了,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