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爹爹和娘亲都没能等到他长成一个吃穷老子的半大小子。
后来入了宫,沈珺生平第一次品尝到了被饥饿抓心挠肺是个什么滋味儿。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机会挑嘴了。
早年的时候,为了活下去,就连狗食儿他都抢来吃过。
哪怕到了后来,他越来越位高权重,吃饭对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件活下去必须要做的事情。
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早就跌进记忆深处,被灰尘给埋了起来,再也不曾得见天日。
看沈珺有些愣怔,闻骁想起这人当年的过往,心里明白了过来。
她赶忙夹起一块糯米藕片放到沈珺的碗里,笑着说:“这都什么月份了,也不知道你从哪儿得来的莲藕,居然存得这般好,我吃着居然还有几分将将出水的鲜活气。”
“狸奴你尝尝,这藕软米糯,再配上喷香四溢的桂花糖,很是美味。”
闻骁想着,当初见沈珺吃白芷做的甜汤颇为喜爱,想必是喜欢吃甜食的,那用糯米藕来开开胃,准没错儿。
沈珺看懂了闻骁的体贴,他夹起碗中的藕片,细细咀嚼之后,咽了下去,眼中果然泛起了闻骁最为喜欢的亮光。
“殿下不必如此小心,就像您当日劝慰我那小师叔时说的,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虽然回忆过往依旧会伤怀,却并不会为之痛苦。”
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就像是把心底那些埋藏过往的灰尘一起吹散开来一般。
而后笑了起来。
闻骁见过沈珺披着画皮温柔美人的模样,见过沈珺撕破画皮后狰狞恶鬼的模样,也见过沈珺那矫情别扭口是心非的模样。
却从未见过如此的沈珺。
笑弯了的眼睛,舒展的眉梢,因为笑意微微张开的唇。瓣,藏于红。唇下终于展露出来的雪白齿列。
还有那几乎要从眼睛里流淌出来,缠绕在长长睫羽上的纯粹又稚气的笑意。
那一刻,她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破土而出。
“殿下,我挑食,喜欢吃的东西不多。葱姜韭蒜一概不吃,辛辣味重的不喜,清淡的也不甚喜爱。我喜欢吃鱼,但讨厌挑刺,喜欢吃甜但容易腻,肉食若有一丝腥气便难以下咽,菜蔬若是杂炒混入了其他的味道也不想吃。常见的肉类中,鸡肉太差不喜,牛肉太干不喜,羊肉太膻不喜……”
“……”
听着沈珺几乎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闻骁眉毛慢慢竖了起来。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挑剔麻烦的人啊!
就,就这样的娃,当初邵姨是怎么忍得住,不一天照三顿打的?
沈珺说完,就看到闻骁脸上戴着娘亲同款的‘横眉怒目’,他忍不住笑得更为开怀。
“殿下可还要为我布菜否?”
“布!”
闻骁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然后一边在心里默念着沈珺方才说的话,一边照着对方的喜好,在满桌的菜肴中,小心翼翼地挑拣了起来。
等到沈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闻骁只觉得自己脸都要僵了。
她心想,下次要是再跟沈珺一起吃饭,还是得提前跟厨下说一声,就照着沈珺的要求来做,以免她还得跟淘金似的,在满桌子的菜里来回挑拣。
至于她的喜好?
没关系,她是个随和又宽容的人,沈珺吃什么她跟着吃什么,无所谓,无所谓的。
“殿下辛苦了。”
“不……”
闻骁想了想,还是瘫在了圈椅里,“确实辛苦,下次回去,我得好好赏一赏赵弼方,他伺候你这么多年,真是太不容易了。”
给沈珺布个菜,比她看一整天乱七八糟的奏疏还累。
沈珺见闻骁有些僵硬地扭着脖子,心中默念着心得之一:要学会见机行事,有时候,若是没有机会,便要给自己制造机会。
他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要说的话,觉得没有问题了,才轻笑着对闻骁说:“殿下看了一天奏疏,身子都坐僵了吧?礼尚往来,若殿下不嫌弃的话,便让我来给您按一按?”
“这……这不好吧?”
嘴上是这么说,可闻骁的身体已经非常诚实地坐了起来,浑身都散发着,快来给我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