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寄遥看着他,看着那双锐利的眼睛。她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危险。
杨亚波是个太聪明的人,聪明到可以用真诚作为武器。
"我会相信您的感受是真实的,"她谨慎地回答,"但我不相信您的解决方案。因为您还在用同一套思维模式,控制,优化,效率。您说的,想找到一种方法,好像人文温度是一种可以添加到算法里的插件。但这不是方法的问题,杨总,这是范式的问题。您需要放弃的不是某种技术路线,而是您的世界观。"
杨亚波苦笑:"你是要我放弃我十几年来建立的一切?"
"不,"徐寄遥摇头,"我没有那个权力。我只是想告诉您,为什么我不能加入您的千亿帝国。因为我如果加入了,我就必须接受您的世界观,必须使用您的话语体系,必须用您的逻辑思考。"
她站起身,拿起背包。
"杨总,感谢您的茶,也感谢您的坦诚。我知道您今天说的很多话是真实的,我也受益很多,但我不能接受您的提议。我要保护代吵,保护我的团队,保护我们相信的东西。"
杨亚波也站起来。
"三个月。徐小姐,我会等你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代吵还活着,你还坚持今天的想法,我尊重你。如果三个月后,你改变了主意,我的大门依然向你打开。"
徐寄遥摇摇头:"不需要三个月,我现在就可以给您答复。"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代吵不会加入伯牙科技,不会被收购。我们会走自己的路。"
杨亚波看着她,目光中有失望,有遗憾。
徐寄遥推开门,走廊的灯光倾泻进来,在她的脚下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打扰了,杨总。"
她迈出了门。
门关上了。
杨亚波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倒了一杯,没有加冰。
他走回落地窗前,整个北京城铺展在他脚下,璀璨而冷漠。
他喝了一口酒,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温暖不了胸口那个冰冷的空洞。
徐寄遥拒绝了他。
不是策略性的拒绝,不是为了抬高收购价格的姿态,是根本性的拒绝。
她拒绝的是他整个世界观。
她用她的存在证明了他的虚假,用她的坚持映照出了他的妥协。
这是一种比商业失败更深刻的打击。
"徐、寄、遥。"
他喃喃自语,走回沙发。拿起那份一直放在茶几上的文件。
代吵的收购合同。条款优厚,框架严密,足以让任何理性的创业者动心。
他拿着合同,走到碎纸机前,停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碎纸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将纸张吞噬,切成无数细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