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彩虹接过话头。
“我以前在学术界待了十七年,这个圈子是什么样子,我太清楚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张凌烽的研究方向,国内有两个最强的大学,一个是启元,一个是南方,两个学校,两个学派,互相竞争,互相看不顺眼。”
她顿了顿。
“南方大学的院长叫周齐远,你可能不知道,他跟张凌烽是大学同学,同一个宿舍出来的。”
罗贝妮愣住了。
“同学?同宿舍?”
“是啊,”俞彩虹点点头,“当年他们两个人一起从本科读到博士,一起毕业,一起进高校,刚开始的时候,水平差不多。”
“但是后来,差距就出来了。”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周齐远这个人,是做学问的,他踏踏实实做田野调查,一篇论文磨好几年,发出来就是经典;张凌烽不一样,他走的是上层路线,搞项目、拉关系、带学生,论文发得快,但没什么真东西。”
“刚开始,张凌烽还能跟周齐远打个平手,十年下来,周齐远把南方大学社会学系带成了全国顶尖,张凌烽的启元大学……你很清楚了。”
罗贝妮听着,心跳越来越快。
“我听圈内人说,当年有两篇论文,同一主题,同一时期,周齐远和张凌烽都发了,张凌烽那篇发得早,抢了先机,但是周齐远那篇出来之后,直接把张凌烽的那篇比下去了,从那以后,张凌烽就再也没追上过。”
俞彩虹看着罗贝妮。
“所以,你明白周齐远为什么愿意接收你吗?”
罗贝妮想了想。
“因为……他觉得我的论文有学术价值?”
俞彩虹点点头。
“这是第一位的,你的那篇论文我看了,确实做得好,田野调查一年半,跑了三个村子,数据翔实,分析深入;这种研究,不是靠关系能磨出来的。”
“张凌烽为什么剽窃你的论文?是因为他写不出这么好的东西了,他当了二十年领导,早就不会做研究了。”
罗贝妮愣住了。
俞彩虹继续说:
“周齐远和张凌烽,一辈子都是竞争对手,把你招过去,也算是打了张凌烽的脸,不过这就是玩笑话了,如果周齐远不认可你的学术能力,他是不会要的。”
罗贝妮问:
“俞老师,周教授……他真的是因为我的论文才要我的?”
俞彩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寄遥让我以代吵的名义,给周齐远发了一封邮件,把你的情况详细说明了一下,论文、证据、时间线,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齐远当天就回复了,他说,‘这姑娘的论文我看过,确实好,张凌烽那篇,就是抄她的,能写出这种论文的人,我要定了。’”
罗贝妮的眼泪又流下来。
那些熬过的夜、跑过的路、写过的字,终于被人看见了。
俞彩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当年淋过雨,知道淋雨是什么滋味。”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