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2020年写的一篇论文。”
工作室里安静了一瞬。
吴小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徐寄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俞彩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神变得更深了。
罗贝妮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动作很慢,像是拿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这是我的原始论文草稿,2020年3月完成的,题目叫《底层社会代际贫困的形成机制——基于中部某省三个贫困村的田野调查》。”
她翻出一份文档,递给徐寄遥。
“这是我导师去年发表的论文,我从知网下载的。”
她又翻出另一份文档。
徐寄遥接过去,并排放在茶几上。
吴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我看不太懂,但这确实……挺像的?”
俞彩虹接过去,认真看了几分钟。
她的目光在两篇论文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罗贝妮。
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沉的、经历过类似事情的人才有的理解。
“核心观点完全一致:贫困的代际传递,关键不在于经济资源,而在于文化资本和社会资本的缺失;研究方法一模一样:三年跟踪调查,深度访谈,参与式观察,最后提炼出‘贫困文化再生产’的理论模型;连田野调查选的点,都是同一个省份的三个贫困村。”
她顿了顿。
“罗老师,这不是巧合。”
罗贝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眼泪划过脸颊,滴在衣襟上。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她的声音沙哑,“我反复对比了好几遍,越对比越确定。”
“我在学校已经待了八年,那是我从2019年到2020年,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写出来的博士毕业论文,当年我博二,为了那篇论文的研究,在那三个村子里待了半年,吃住都在老乡家,夏天蚊虫叮咬,冬天冷得睡不着,我用光了所有的积蓄,就为了拿到第一手资料。”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
“论文初稿写完之后,我第一个发给导师看,请他指导,那是我第一次写这种规模的论文,心里没底。”
“他看了之后,把我叫到办公室。”
罗贝妮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往事。
“他说,小罗啊,这个选题太大,你驾驭不了,方法倒是没问题,但结论太悲观了,发出去对你没好处;他说,你要是用这个选题,毕业没问题,但想留校任教,基本不可能;他还说,你这么年轻,换个更有前途的研究方向吧。”
“我当时特别难过,我花了整整一年,吃了那么多苦,结果他说不行。”
“但是,我还是听了他的话,换了选题,又花了三个月写了第二篇博士毕业论文;被导师否定的那个选题,我再也没有碰过。”
她低下头。
“直到去年年底,我看到他的论文。”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