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菱低声道:“你别硬撑着了。该发泄就发泄罢。你这么淡定,我都不好意思哭了。”
皓月摇摇头,声音平静:“我不是在硬撑。我在想最近听到的那些关于北狄的传言。”她声音不大,“现在哭,还太早。”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她。
苏杏儿抽噎着问:“太早?难道……难道还有更可怕的事?”
皓月望着她们,缓缓道:“还不知道。或许情况会变得更可怕,但也有可能。。。。。。取消和亲。”
“取消和亲”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每个人的脑海。
所有人都停止了哭泣,瞪大眼睛望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皓月将那些传言一一道来:“最近前朝有些传言,说北狄王庭争皇位,内战一触即发。如果事态再严重些,北狄内部少不得四分五裂。若是咱们大靖能乘机攻打,一举将北狄摁死……”她轻轻说道,“那和亲的事,自然就不存在了。”
有这等好事?苏杏儿急急地问:“那现在呢?决定了没有?”
皓月摇摇头:“还没有。陛下不愿意撕毁协议,重启战端。我也是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听来的,确切的消息,我打听不到。”她望着大家:“总之,不必这么早就自怨自艾。还有些时间呢,每天都会有变化。咱们不要自己折磨自己。”对五公主说道:“我一直想打探清楚,可我进宫时日浅,许多地方去不得。五公主若是能去找四皇子打听一下,或许会有新消息。”
五公主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等天亮了,”她攥紧被角,“我就去找四哥。”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哀伤:“我这么大反应,把你们都吵起来,不全是因为害怕去北狄。我最伤心的,是被父母抛弃。”
她望着面前这几个媵女,忽然觉得,有些话,可以对她们说。
“你们不知道罢?当时,是我母妃向父皇提议,送我去北狄的。”
许如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邱氏那样的母亲,竟然不止一个?
她脱口问道:“为什么?”
五公主苦笑了一下:“为了我那个才九岁的小弟弟,能得到父皇的格外关照。”
见众人不解,她细细解释:“父皇因为从前对贵母妃有亏欠,这些年来一直厚待七妹妹。母妃看了眼红,就把我推出去,这样她们母子便也能得到父皇的愧疚。我弟弟能得到优待,她还能落一个为江山社稷排忧解难的好名声。”
许如菱的眼中,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她以为只有自己有这样的母亲,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公主,竟也和自己一样。
江念巧和苏杏儿亦是难以置信。她们一个被父亲推出来,一个被伯父推出来,从小虽生活不够顺心随意,却都得到了完整的母爱。在她们心里,母亲应当是无限爱护孩子的,怎么能……怎么能亲手把女儿推进火坑?
五公主打定主意,天亮后便去找四皇子问个明白。有了这一线希望,心里那沉甸甸的负担,骤然减轻了不少。
她望着皓月,忽然想起母妃那张永远端庄、永远疏离的脸。
同样是女人,为什么眼前这个才认识不到半年的姑娘,比自己的亲生母亲,更能抚慰自己?
她轻轻握住皓月的手,低声道:“谢谢你。”
心里有了底,困意便很快袭来。
大家各自回房歇息。许如菱却跟着皓月进了她的屋子,说要一起睡。
两人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久久无言。
半晌,许如菱忽然开口:“真要说起来,淑妃比邱氏这种人还可恶。为了儿子,把女儿往火坑里推。邱氏至少……至少无比心疼许如瑛,处处为她打算,事事考虑周全。”
皓月躺在她身边,淡淡道:“如果你的孪生弟弟活下来了,许如瑛在邱氏心里,未必有这个地位。”
许如菱冷笑一声:“说得也是。”
她翻了个身,望着黑暗中皓月的侧脸,又道:“一直以来,五公主都很少跟咱们说话。今天这样,是不是代表……她跟咱们拉近了关系?”
皓月微微弯了弯唇角:“起码是个好兆头。往后就算还是要去北狄,也必须跟她团结一心才行。”
许如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如果真能取消和亲,我愿意付出所有我能付出的东西。”
皓月望着帐顶,声音平静却坚定:“这种发愿是没用的。多多掌握消息,尽力去行动,把事情导向自己希望的方向,比什么发愿都有用。”
寒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远方传来了不可知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