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握住那只手。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那暖意透过肌肤,一直传到她心底,前所未有地,让她觉得安全。
“有件事,”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你可能感兴趣。”
她没有抽回手,只抬眼望着他,等待下文。
“你知道北狄那边,为什么跟咱们打了这么多年,忽然同意停战了么?”他声音舒朗,“因为王庭内乱。父子叔侄兄弟,抢王位抢得你死我活。北狄王已经快要压不住了,他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内乱便会彻底爆发。”
皓月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那不就能趁现在攻打北狄了么?”她急急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无比希望朝廷能取消和亲,不管接下来如何,只要能不去北狄,怎样都好!
贺正麒却摇了摇头。
“陛下觉得,打了这么多年,边境百姓已经很苦了。他不希望再度开战,想让他们过几年清静日子。”
皓月急了,声音也高了几分:“我不懂打仗的事,可我也知道,有内乱就是攻打的最佳时机!趁他病,要他命!彻底打服了,才能给边境百姓长久的太平!难道要等北狄缓过气来,又继续没完没了地打下去么?”
贺正麒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四皇子也这么认为,日日都在劝说。可陛下……始终不肯点头。”
难怪安阳王妃说,皇帝的性子,说好听了是仁厚,说难听了是优柔寡断。遇到需要赌一把的取舍,他便不知该如何决断。
贺正麒的神情有些无奈,又有些焦躁。他看着皓月,那双眸子里,怜爱与忧虑交织一处。
“若是陛下点了头,”皓月轻声问,“你是不是就要在边境跟北狄人搏杀了?”
贺正麒的眼神,骤然变得坚毅起来。
“那是自然。”他沉声道,“战争对于将领来说,是机会。不论是对百姓,还是对四皇子在朝堂的威势,都必须趁这个机会,把北狄彻底摁死。”
皓月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我在书里读到过,战场向来是万人坟场,是用百姓子弟的尸骨堆起来的。”若是真的开战,你也要去那万人坟场……
贺正麒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身为男儿郎,当保家卫国。将士们在阵前杀敌,为的不止是大靖,也是保护自家亲人。若是没有他们以身为屏,他们家中老小,都要成旁人的刀下亡魂。”他叹了口气,“若不是北狄一再放肆,大靖也乐得相安无事。这么多年的战争,消耗了国库多少财力……”
皓月无比希望皇帝能点头,能趁机撕毁协议,攻打北狄。趁他们内乱之际,彻底打服他们。那样,她可以免于北狄之行,边境百姓可以永享太平,一举两得!
“有件事,我要跟你通个气。”她忽然正色道,“你那个姓李的同僚,要多防着点。”
贺正麒眉头一蹙:“怎么了?”
皓月低声道:“中秋宫宴那天,他一直阴森森地盯着我。我有些不安。我又曾撞见过他和二公主的事,他跟你又是同僚,二公主好像又给他争来了一个好职位。”
贺正麒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那人,整日就会玩些不上台面的伎俩。”
话音未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贺兄,忙什么呢?这么久了,还不回去?”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李高洁不知何时已从殿内出来,正远远地走过来,眼睛盯着贺正麒的手,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贺正麒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皓月的手。
可那一幕,已被李高洁尽收眼底。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二位好兴致啊。今夜月色不错,倒是个赏月的好时辰。”
皓月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可她心里明白,李高洁那眼中的兴奋意味着什么。他终于,抓到了他们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