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默然。
是了,这便是皇家。手握至高权柄的人要做的事,哪有旁人置喙的份?
五公主长长地舒了口气,又道:“二哥的婚事就在眼前了。宗正寺想必会在二哥成婚之后,择个吉日,让那几位小姐进宫。”
许如菱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许如瑛嫁入皇家之后,还能不能像从前那般得意。
同一时刻,安国公府内,邱氏正歪在榻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原来那茶会是给皇帝选妃!难怪没请她们许家——许如瑛已是二皇子妃,总不能又叫她的堂姐妹去做皇帝的妃子吧?堂姐妹嫁父子俩?那成什么体统?
她越想越觉得解气,先前因茶会没请许家而生的那点不快,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李氏在自己院里得了消息,也是暗暗后怕。若许如瑛没被赐婚二皇子,今日茶会说不定就有许家女儿的份。若是许如茜被选入宫为妃,她这后半辈子,岂不是要日日思念女儿,却难得见上一面?那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许如瑛这几日盼大婚盼得望眼欲穿,恨不得明日便是正日子。她连第一次回娘家要怎么摆谱都想好了——要让李氏母女好好瞧瞧,这辈子也别想越过她去!
许如茜看着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心里便堵得慌。她对自己的婚事愈发不满,整日里气哼哼的摔摔打打,对谁都没个好脸色。
李氏踏进女儿的闺房,见她又撅着嘴生闷气,不由叹道:“我的小祖宗!我上辈子是欠了你什么?费了那么多心思给你选的婆家,你还整日这般不高兴!”
许如茜愤愤道:“许如瑛嫁皇子,我就只能嫁个连爵位都没有的人家!您叫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李氏坐到她身边,耐着性子道:“越是大户人家,越是人口众多,规矩繁复。看着豪门风光,实际上关起门来过日子,苦不堪言。这里头的苦,娘比谁都清楚。”她放柔了声音,“娘给你找的人家,家境不会委屈了你,又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人情和规矩。那孩子上进,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坏习性。嫁人成家,只要关起门来日子过得舒坦就行。若是只有脸面上好看,私底下有苦说不出,那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许如茜反驳道,“您看许如瑛那一天到晚得意洋洋的德行,不就是因为她有这样风光的好亲事?谁不羡慕?我以后见了她还得行礼,想想就烦!”
李氏冷笑一声:“烦什么?以后还指不定谁烦呢。皇家妇岂是好当的?没听过一句话么?高嫁吞针!许如瑛将来面对的,是一群出身不低的侧妃。她那点能耐,根本掌控不了,早晚要失宠,受冷落。到那时候,再瞧瞧谁过得更好,再看看那邱氏还得意不得意!”
婚期一日□□近,邱氏的得意也一日日高涨。可到了许如瑛出嫁那日,她却在女儿离开后,躲在屋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那一半是舍不得女儿,另一半,却是哭自己。
哭自己命途多舛,丈夫靠不住,娘家垮了台,儿子胎死腹中,自己也伤了根本再不能生。后半辈子,只能指着大女儿了。
许如瑛却是兴奋得一宿没睡着。天还没亮,她便睁着眼躺在床上,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明日,明日她就是皇子妃了!待日后封了王妃,她回娘家时,阖府上下,都要对她毕恭毕敬!
可惜皓月和许如菱不在,不然还真想看看,她们跪在自己脚下行礼时,会是怎样一副脸色!
想起许如菱砸毁的那些珍宝,许如瑛心口便是一阵刺痛。她连连安慰自己:待做了王妃,不,做了皇后,什么珍宝没有?不必这时候气坏了自己。
二皇子大婚这日,天刚蒙蒙亮,皓月便醒了。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初冬的寒意已透过窗棂渗进屋来,被窝里却仍是暖烘烘的。她坐起身,望了望窗外还暗着的天色,忽然想起,今日贺正麒应该也会露面吧?他是羽林郎,是要跟着皇帝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愿去想和亲的事。想得越多,心里越难受。反正那一天还没来,她反抗不了,索性便当做没这回事。若日日沉浸在恐惧里,还不是自己难受?
皓月穿着寝衣,悄悄溜到隔壁许如菱的房间。一推开房门,外面的寒意便让她打了个哆嗦。她飞快地钻进许如菱的房间,那扑面而来的暖意让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许如菱果然也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见她这副模样跑进来,不由笑了:“你也睡不着啊?”说着掀开被角,“快来,别着凉了。”
皓月三步并作两步,跳到许如菱床上,将冰凉的脚丫子缩进被窝里,裹紧了被子:“没想到今天这么冷,该穿件厚衣服再出来的。”
许如菱望着帐顶,幽幽道:“今日许如瑛大婚。我倒要看看,她从今天起是要往上走,还是要一落千丈了。”她侧过头看向皓月,“你不也瞧见她先前的样子了?万一过得不好,可就是白费了她娘一番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