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外面的事情顺利吗?”
主屋的格子窗大开,温暖的春光不要钱地挥洒。在因主君回来而忙个不停的管家指挥仆人的嘈杂背景音中,隐姬举起熏过香后的微微湿润手帕,温柔地献给一屁股坐在主座的明石道人。
“托百姓和法师的福,很是顺利,今年春天预计会有不少人来听我们讲经。届时我的名声会更胜一层楼。”明石道人擦了擦汗,面色因兴奋而过度潮红。
“更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是,我的名声越大,日后女儿的名气也就越大。明石的百姓、来往的游人、传经的高僧……今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我明石道人之女的名号!”
“那些有些名声而得到夫婿的姬君算是什么?她们的父亲也都是俗不可耐的俗人,而我们的荣子不一样——她将成为整个明石浦最神秘、最出名、也是最出色的小姐,是这里独一无二的明石姬!”
明石道人的声音因兴奋而逐渐高亢,他将隐姬再次举递给他的茶杯随手放到一边,手舞足蹈地陷入了想象美梦赐予的躁狂状态。
毕竟,一位声名远播的、富甲一方的、温柔神秘的淑女啊,一位在明石浦和播磨国独owo的姬君啊……
这怎么能不让明石道人热血沸腾呢?
“大君在哪里?我要好好看看咱们家的淑女!”明石道人又顺嘴提起了荣子小时候的乳名。
“在练习和歌和书法呢。咱们家的孩子,《难波津之歌》和《浅香山之歌》早就十分熟练了,还在精益求精呢。”隐姬向身边的小芝使了个眼色。(注)
告诉荣子,装一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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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子趋步而来的时候,明石道人还在和隐姬谈论他的“嫁女计划”。
“我的女儿会有令人骄傲的才艺,会有我们给她留下的几辈子也挥霍不完的惊天财产,她会成为京都贵人的妻子,成为高贵之人的母亲,会成为明石留唱千年的传奇!”
高谈阔论的明石道人细细打量荣子此时的样子:她姿态娴雅、神情羞涩又乖巧,时不时用桧扇优雅挡住微微羞红的脸颊,还会对父亲的问话轻言细语。这让明石道人大喜过望。
在检查了荣子的功课和琵琶的音阶后,他更是自得:“看啊夫人,我们的孩子多么优秀!”
他久违地拉住隐姬的手,更自信于设想的未来了。
“我就说,孩子小的时候那样调皮,现在终于是脱胎换骨了,在我们的教育下成为了含苞待放的春花!”他的另一只手兴奋地拍着袈裟下的大腿。
隐姬:哈,哈,确实是优秀呢。孩子心眼子多,私底下闹腾就闹腾吧,出门这不是挺有个淑女样子吗。
被越来越不熟的女眷们蒙在鼓里的明石道人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家出了个少年影帝。
“看来之前的音调你已经熟练掌握了,二十六调也很是流畅。今日之后为父会教导你新的曲子,日后不管你的夫君吹奏什么样的乐曲,你都能与他琴瑟和鸣了。你们一定会恩爱非常的。”(注)
幸好皇室传下来的琵琶技法没有生命,不然,它想到自己艰难地流传了百年,甚至当今桐壶帝的后宫都鲜有人知,却被好不容易掌握技法的人当作讨好不见影子的未来女婿的工具的“虎落平阳”事迹,一定会委屈不已的。
“今天先学到这里,你回去多加练习。等为父忙完春分法会的事情再继续教导你。”一首催马乐教导完成,室内飘荡的悠扬琴音也渐渐消散。明石道人随手放下琵琶。
“还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吗?”
准备起身整理袈裟的明石道人也就是顺着那点“好为人师”的言语随口一提,毕竟在他看来,女儿是真的有天赋,不过十岁的孩子弹得比他在京中任职的时候吹嘘自己“琵琶无双”的二十好几的公子们还要婉转动听、富有灵气,令人不自觉心荡神驰。
这样的女儿,肯定没问题啦!
荣子:不一定哦。
只见她还维持着面对父亲的时候刻意摆出的优雅姿态,莹润的双手侧抱着唐国进口的珍贵紫檀琵琶,散下的及腰发丝微微垂到静止的琴弦旁,仿佛与心爱的琵琶融为了一体。琵琶上被明石道人重新描绘的花纹和镶嵌的宝石在格窗投下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映照着从仕女画卷中走出来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