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登基大典仅剩七日。
京城内外,筹备工作已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奉天殿被修葺一新,金碧辉煌;
御道两旁,彩绸飘扬,净水泼街;
各衙署通宵达旦,核对仪程,清点物什,核实人员。
一种混合着期待、兴奋与不安的躁动气息,弥漫在皇城上空。
公主府内,气氛却与外界的热火朝天截然不同,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东厢被围得铁桶一般,李慕仪出入皆有大队护卫“随行”,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与押送。
她对此视若无睹,每日依旧奔波于各处,查验场地,核对名录,神情专注得仿佛眼中只有大典本身。
萧明昭则愈发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正院书房,召见的也多是赵谨等绝对心腹。
她眉宇间的阴郁与日俱增,偶尔出现在人前,那份属于未来帝王的威仪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朝臣们觐见时,能明显感觉到她心思深沉,对许多具体政务的批复变得简洁而果决,甚至带着几分不耐,仿佛在急切地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又或是……在默默倒数着某个决断的执行。
赵谨对慈恩寺的秘密调查,在重重阻碍下,终于取得了一丝进展。
这一日深夜,他匆匆入府禀报。
“殿下,慈恩寺那边……确有古怪。”赵谨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后怕与凝重,“我们的人买通了一名在寺中看守旧档库三十年的老香火道人。据他回忆,约莫是承平四十年秋——也就是林昭仪‘病故’后不久,寺中确实接收过一批特殊的‘供奉之物’,由几位身份极高的内侍亲自押送,说是某位‘故去贵人’的遗念,要求单独辟一静室供奉,除特定僧人外,任何人不得接近。那批物品封存得极严,老道人也只远远瞥见过几只漆盒,上面似乎有宫中内造的标记。”
“可查到供奉记录?具体是何物?”萧明昭立刻追问。
赵谨摇头:“蹊跷就在此处。寺中明面上的供奉账册,并无这批物品的详细记录,只有一笔含糊的‘善信捐奉,祈福超度’,款项巨大,但捐赠人空白。老道人说,当时负责此事的,是寺中一位法号‘慧明’的知客僧,此人佛法精深,但性格孤僻,极少与人来往。承平四十二年初,慧明突然‘坐化’,其掌管的相关文书,据说也按寺规一并焚化了。”
“坐化?焚化?”萧明昭冷笑,“真是干净!那慧明坐化前,可有何异状?与何人来往?”
“老道人年事已高,记忆模糊,只依稀记得慧明坐化前数月,似乎心事重重,曾独自在藏经阁后的竹林徘徊良久,还与一位前来进香的‘贵妇’有过单独交谈。那贵妇面生,戴着帷帽,看不清容貌,但气度不凡,身边跟着的仆妇也非寻常人家。老道人当时只以为是哪位诚心礼佛的官家夫人,未曾深究。”
贵妇?
萧明昭与李慕仪心中同时一动。
会是陆家的人吗?
还是陈太妃?
抑或是其他相关之人?
“还有,”赵谨继续道,“我们设法潜入那间传说中的静室查看过。室内陈设简单,唯有一张香案,上面空空如也,积满灰尘,看似久无人至。但属下仔细检查了香案和墙壁,发现香案底部有一处极隐蔽的夹层,似乎曾有东西存放,但现已不见。墙上悬挂的一幅褪色观音像背后,墙壁颜色略有不同,似乎曾被挖开后又填平。”
东西被取走了!
而且很可能是在近期!
萧明昭脸色骤变:“可查到是何人所为?何时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