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事件的余波,在公主府内久久未能平息。
赵谨奉萧明昭严令进行的彻查,如篦子般细细梳理着府中上下,尤其是东厢附近当值、以及与李慕仪有过接触的仆役、护卫。
一时间,府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往日里稍显松快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与警惕。
青竹作为李慕仪的近身小厮,自然也在被重点盘查之列。
他被赵谨的人带走询问了整整半日,回来时脸色发白,眼神闪烁,对着李慕仪回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颤,只说“赵总管问了些日常琐事,小的都照实答了”。
李慕仪观其神色,知他必然受了不小的惊吓,但看其言行尚无崩溃或背叛之兆,心中稍定,温言安抚了几句,又赏了些压惊的银子。
青竹千恩万谢地退下,但眼中的惊惶并未完全散去。
那幅送往“墨韵斋”的梅花图,便是在这肃杀气氛下送出府的,能否顺利抵达秦管家手中,李慕仪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萧明昭对刺杀事件的处置雷厉风行,以“护卫不力、疏于稽查”为由,撤换了东厢外围一半的守卫头领,并增派了数倍于以往、且直接听命于赵谨的亲信暗哨,将东厢围得几乎水泄不通。
美其名曰“加强护卫,确保驸马安全”,实则监视之意,昭然若揭。
李慕仪每日出入,都能感觉到那些隐在暗处、如影随形的目光,冰冷而专注。
朝堂之上,因登基大典临近,表面倒是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各衙署忙得人仰马翻,礼部、兵部、工部、光禄寺等处灯火常明,无数细则需要敲定,无数物资需要调配。
李慕仪作为“安全总责”,每日需会同各部官员商议、定策、巡查,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她表现得越发沉稳干练,对各项事务的考量周详严密,提出的许多建议都切中要害,连一些原本对她心怀轻视的老臣,也不得不暗叹其确有才干。
只是,她与萧明昭在公开场合的交流,越发流于形式,除了必要的政务禀报,几乎无话。
萧明昭偶尔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探究与寒意交织,再无半分旧日情谊。
李慕仪心知肚明,萧明昭的猜忌与日俱增,自己知道的太多,又无法全然被掌控,在对方即将登上权力顶峰的关键时刻,自己这个“隐患”被清除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只是具体会以何种方式、在何时发难,她尚不确定。或许是登基大典上的“意外”,或许是事后的构陷,又或许是更直接的手段……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忙碌与猜忌中,距离大典仅剩十日的某个深夜,李慕仪终于收到了秦管家的回音。
回音并非通过青竹,也非任何实体信件,而是以另一种极为隐秘的方式传来——
翌日清晨,李慕仪如常在府中用早膳时,伺候布菜的是一名平日只负责粗活、极少近前的哑奴,他在为她添粥时,指尖极快地在桌沿下叩击了五下,三长两短。
这是李慕仪早年与秦管家约定的、表示“事已办妥,暂无危险”的暗号之一。
哑仆做完此事,便如常退下,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桌沿。
李慕仪心中巨石落地。
秦管家收到了画,领会了暗示,并且已经取走了那本《诗经》!
密卷安全转移,她最大的后顾之忧,去了一半。
这哑仆必然是秦管家多年前就埋下的暗桩,连她都不知其存在,直到此刻才被激活。
这让她在冰冷的绝境中,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与希望——她并非全然孤立无援。
与此同时,她通过沈编修那条线进行的宫中旧案调查,也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