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小区晕染得静谧无声。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像是黑夜里散落的星子,微弱却执着。
鹿徽跟在暮程雪身后,举着缠满白色固定带的左手,活像举着个硕大的棉花糖。固定带从手掌一直缠到小臂,衬得她原本就纤细的手臂愈发单薄,脸上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配上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几分。
两人走到暮程雪家门口,暮程雪掏钥匙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眼黏在身后的鹿徽,眼神里还带着未消的余愠。白天酒店里的画面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掉,也咽不下。
鹿徽见她停下,立刻往前凑了凑,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讨好。她知道暮程雪还在生气,也知道自己理亏,只能仗着受伤这事儿,试图蒙混过关。
暮程雪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她按下指纹锁,门“咔哒”一声弹开一条缝,她却没有推门进去,反而侧身挡住了门口,目光朝着隔壁的方向努了努,语气平淡无波:“等等,你的家在那里,进错门了。”
鹿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暮程雪是真的要把她拒之门外。也是,她们俩虽然是恋人,却一直保持着各自的住处,只是偶尔会留宿在对方家里。隔壁那套房子,还是鹿徽为了方便照顾暮程雪,特意在她搬来后不久买下的“新家”,装修风格都照着暮程雪喜欢的样子来,可她住进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小雪~”鹿徽立刻切换撒娇模式,拖着长长的尾音,把受伤的左手举得更高了些,固定带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白,格外显眼,“你看我都这样了,左手完全不能动,连个杯子都拿不起来,怎么照顾自己啊?万一晚上渴了想喝水,或者翻身不小心压到伤口,都没人知道。你就让我进去吧,就住一晚,等我好点了就走,好不好?”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她还特意皱起眉头,嘴角往下撇,眼睛微微眯起,一副疼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面部表情夸张得像是在演话剧。
换做平时,暮程雪早就心软了。可今天,一想到鹿徽骗她加班,却和端沐晴在酒店里吃饭,还被端沐晴那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当猴耍,她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没接鹿徽的话,转过身,再次按下指纹锁,门彻底弹开。“另一只手还能用,”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晚安。”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门被她轻轻带上,隔绝了鹿徽所有的期盼。
鹿徽举着受伤的手,僵在原地,脸上的夸张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委屈。她对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道:果然,生气中的女朋友最难哄。
没办法,她只能转身,朝着隔壁自己的“新家”走去。掏出钥匙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太久没住人,连空气都显得有些冷清。
她换了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柔软的触感却没能缓解她心里的失落。她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嘟嘟——”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和人声,显然沈知意正在某个热闹的场合。
“怎么了,我们的鹿大小姐?”沈知意的声音带着几分吊儿郎当,还夹杂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大半夜的不睡觉,又有什么吩咐啊?想请我吃大餐?”
鹿徽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直到听筒里的嘈杂声小了些,才开口问道:“鹿俊霖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有新消息吗?”
提到正事,沈知意的语气立刻收敛了几分。“你等会儿,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过了大概半分钟,环境音终于清净了下来,只剩下沈知意的呼吸声。
“查到一些,但不多。”沈知意的声音变得严肃,“当年跟着鹿俊霖的那个秘书,你还记得吗?叫张诚的那个,已经死了三年了,病死的。现在他家里就剩他媳妇和一个儿子,儿子今年刚上高中,母子俩住在安之村,一个挺偏的地方,我已经让人去那边盯着了,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点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很多信息都已经模糊了。当年你父母车祸的现场记录,我托人去交警大队查了,档案还在,但里面的描述很笼统,只说是意外事故,刹车失灵,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鹿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扶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父母的车祸,她一直觉得疑点重重,只是当年她年纪还小,鹿俊霖又很快掌控了鹿氏集团,她根本没有能力去调查。现在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力量,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继续查。”鹿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知意叹了口气,“知道了,我这都快成私家侦探了。对了,还有个事儿要跟你说。”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你那个二伯,鹿俊霖,最近又有新动作了。我让人盯着他,发现他最近和一个女人走得很近,还偷偷给了那个女人一大笔钱。听我手下的人说,他是想让那个女人去勾引端沐晴。”
“勾引端沐晴?”鹿徽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鹿远山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是想通过端沐晴,来牵制我?”
“估计是吧。”沈知意说道,“端沐晴现在对鹿氏集团的项目很感兴趣,鹿俊霖一直想拉拢她,可惜端沐晴眼里只有你,根本不搭理他。他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
鹿徽眼底的冷意更浓。鹿俊霖一直觊觎鹿氏集团的控制权,当年父母去世后,他就处处给她使绊子,若不是她手段强硬,鹿氏集团早就落入他的手中了。现在他又想联合端沐晴,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好,我知道了。”鹿徽沉声说道,“你继续盯着他们,不管是鹿远山,还是端沐晴,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计划照常进行。”
“收到!”沈知意干脆利落地应道。
挂了电话,鹿徽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一会儿闪过父母的笑容,一会儿闪过鹿俊霖和鹿远山的嘴脸,一会儿又浮现出暮程雪生气的模样,心里乱成一团麻。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起身,准备去洗澡。奔波了一天,又做了手术,身上又脏又累,她实在受不了。
可当她走到浴室门口,看到挂在墙上的毛巾时,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的左手不能动,怎么脱衣服?怎么洗澡?
她尝试着用右手去解衬衫的纽扣,可衬衫的纽扣很小,她一只手操作起来格外困难,费了半天劲,才解开两颗,还差点把纽扣扯掉。
鹿徽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暮程雪略带沙哑的声音,显然是已经准备休息了。“怎么了?”
“小雪~”鹿徽立刻换上委屈巴巴的语气,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手受伤了,想洗澡,可是衣服脱不下来,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就帮我脱个衣服,洗完澡我自己能搞定,好不好?”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传来暮程雪有些无奈的声音:“那就别洗了,就这样睡吧,明天再洗也一样。”
“不行不行!”鹿徽连忙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有洁癖,晚上不洗澡会睡不着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今天在医院待了那么久,身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汗味,实在太难受了。小雪,你就帮帮我吧,求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祈祷:暮程雪,你心软一点,再心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