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钻进来,卷着窗外香樟的细碎清香,拂过暮程雪的办公桌。桌角的日历被翻到了四月底,红色的记号笔圈住的日期旁,写着一行小字:关之之实习结束。
距离那天KTV走廊的告白,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关之之像是彻底把那段心事藏进了时光的褶皱里,依旧是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抱着图纸追在暮程雪身后问东问西,只是眼底偶尔掠过的失落,像落在宣纸上的墨点,晕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惘。
暮程雪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出神,指尖的鼠标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点下保存,就听见了敲门声。
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
“进。”她抬眸,声音温和。
门被轻轻推开,关之之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卫衣,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却还是能看出几分刻意打扮的痕迹,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少了往日的飞扬跳脱,多了些沉甸甸的失落。
“怎么了之之?”暮程雪放下鼠标,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坐。
关之之咬了咬下唇,脚步迟缓地走到办公桌前,没有落座,只是低着头,声音轻得像羽毛,飘在空气里:“那个……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工作,明天就要回学校了,晚上他们帮我举行欢送仪式,您能来吗?”
暮程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她这才惊觉,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眼前的小姑娘,还是三个月前那个拎着行李箱,站在工作室门口,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模样,转眼间,就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时间已经过得这么快了?”她轻叹一声,眼底漫过几分惋惜,随即弯起唇角,语气笃定,“晚上的欢送会,我当然会去。”
关之之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亮起一簇光,像是沉寂的星子突然被点亮。那簇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被一层浅浅的失落覆盖。她看着暮程雪,目光里带着几分忐忑,又带着几分希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不是以实习生的身份,不是以同事的身份,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这句话,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此刻说出口,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暮程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酸涩。她站起身,走到关之之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得像春日的风:“当然可以。我们做不成同事,也可以成为朋友啊。”
朋友两个字,像是一道温柔的界限,清晰地划在两人之间。
关之之的睫毛颤了颤,强忍着鼻尖的酸意,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不甘,却终究是点了点头,眼底的期待像是燃尽的烛火,明明灭灭:“那我先去干活了,晚上我等你,你一定要来。”
“一定。”暮程雪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承诺。
关之之攥着文件夹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脚步落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渐远去。
暮程雪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心里的执念太深,可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她能做的,只有温柔地推开,给她留一份体面,也给这段短暂的师徒情谊,留一个不算难堪的收尾。
她走回办公桌前,刚坐下,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市。
暮程雪微微蹙眉,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温和有礼:“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带着职业化的妥帖:“您好,请问是暮程雪,暮老师吗?”
“我是。”暮程雪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她的工作室规模不大,平日里的客户大多是熟人介绍,很少会有陌生的企业主动找上门。
“暮老师您好,我是端氏集团招采部的员工。”对方的声音清晰悦耳,透着几分郑重,“我们在业内的设计展上看到了您的作品,尤其是您去年做的那个商业综合体的室内设计,线条简洁又不失温度,我们领导非常喜欢,觉得您的设计风格,和我们集团接下来的一个项目高度契合,所以想问问您最近有没有时间,我们想约您面谈一下合作的事宜。”
端氏集团?
暮程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名字,她最近听得不算少。鹿徽前几天和她提起过,说和端氏谈成了一个城西地块的合作项目,对方的负责人是个叫端沐晴的女人,行事凌厉,眼光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