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走近邵莺楼的时候,楼内的乐声愈发清晰,琵琶的拨弦声嘈杂地破壁,欢笑声与喧闹声也随之接踵而至,风拂过的时候,门口挂着的红灯笼晃了两下,清脆的碰撞声迎接着他们的抵达。
宫江隐行至大门,喧闹声传出,刚刚碰上大门的指尖顿了一下,随后一把推开了大门,被笼罩着的楼内声音,随着推门的动作倾泻而出。
宫江隐还没来得及看清楼内的场景,一袭红缦从天而降,遮住了她的视线。
下一秒红缦被抽回,远处传来了一声阴柔似狐的男声:“呦呵,来了位新客啊。”
宫江隐很快就锁定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位衣领大开的男子从天而降向她飞来,落地还不忘浓情蜜意地去环宫江隐的后颈。
这位男花魁没有宫江隐高,落地后需要踮脚才能环着宫江隐的后颈,花魁满面桃花妆,脂粉的气味扑鼻而来:“姐姐,您长得真好看啊,嘿嘿,姐姐,我喜欢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陪我啊。”
宫江隐莫名其妙被人迎面抱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个花魁的力气不大,宫江隐随意使劲都能挣脱开,谁知在她做出反应以前,却听得那花魁吃痛地叫了一声。
宫江隐回头,原来是那花魁攀在宫江隐肩头的手却被另一个人硬生生扳了下来,花魁正欲开口骂人,却迎面碰上了姬语嫣阴郁的眼神。
这花魁接客不少,每次看见的客人都是柔情似水的眼神,可面前这位姑娘,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捅死他了一样,令人后背发凉。
可姬语嫣突然笑了一声,刚刚还耷拉着的嘴角瞬间被她如平日一般的微笑所代替。
姬语嫣在这男花魁发疯之前,迅速从手腕上摘下自己镯子和戒指,塞进花魁手中,一手扳上他的下巴,道:“小可怜,长得这么细皮嫩肉,姐姐们怎么忍心糟蹋你呢?”
“哦?”花魁捏了捏姬语嫣塞过来的首饰,确认是真货后又露出了妖媚的笑容:“那您是奔着谁来的?莫不是奔着本店头牌?”
“头牌?”姬语嫣凝住了一瞬:“在言子邵言公子离开邵莺楼之后,还未曾听闻有谁接住了他头牌的名号。”
“诶呦瞧您说的,他那么俊谁能比得过他啊,头牌依旧是他啊。”花魁嘻嘻地笑着。
“可他不是已经离开了邵莺楼吗?”姬语嫣问。
“他在邵莺楼的时候养出来了那么多赖着他的女客人,真是蓝颜祸水了,他自己毁容离开这儿,那群老客人因为这个差点把整栋楼都给闹翻。”
花魁摇摇头,手里捻着姬语嫣递过来的镯子:“那些闹事的不知道被言子邵那老狐狸精下了什么迷魂汤药,哪个花魁都看不上,非要言子邵不可,你说这些痴情的姑娘啊,怎么就看不上我们其他人呢?邵莺楼如果不想点靠谱的法子,怎么能留住这些客呢?”
“什么法子?”花魁听见自己身后的宫江隐问。
花魁回过头灿烂地笑着:“嘿嘿,姐姐想知道啊?不如这样,姐姐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
宫江隐被他一时恶心地说不出话:“。。。。。。”
“嘿嘿,这就哑巴了?一看姐姐就不常来这,一会儿往里边走不得被吃掉啊,”花魁笑得妩媚:“行,看你好看,我告诉你,邵莺楼挑了一个和言子邵身形相似的花魁,刮骨改面,又调了一剂药让他变声,顺带还给他改成了言子邵的名字,这不就大功告成了?”
“虽然这花魁已经不是言子邵,但是接客嘛,看得不都是脸吗,脸一样得美,再学一学他勾引人的劲头子,可不就让那些老嫖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花魁展开扇子,踩着猫步在众人身边徘徊。
“这位花魁,现在,可还在这里?”宫江隐低声问道。
“啧,”花魁停住脚步:“合着说了这么久,还真是奔着那狐狸精的脸来的。”
花魁随便拉了一条从天而降的红缦,赤脚一踏便飞上了二楼的围栏,轻盈下落,笑声夹杂着他的回答:“沿着这条路向前走,金币撒得最欢的地方,就是他接客的地方。”
姬语嫣转头看见宫江隐表情并未起波澜,才松了一口气,从进来之前就担心这个,邵莺楼内养着这么多男花魁,流连于此地的客人,也自然是女子居多。
在她的认知中,长成宫江隐这个样貌的人来到此地,无异于羊入虎口。
“总将大人啊,建议你,把脸遮一遮,”姬语嫣打量着宫江隐的脸,左手刚想伸过去,却中途停在了原地,然后改了方向,指了指自己耳畔,示意她把耳侧的长发捋到脸侧,“不然一会往里走,太出挑了,你容易被……围攻。”
“你也看见了,他们接客看脸。”姬语嫣无奈地指了一下刚刚那位花魁。
宫江隐也不计较,把披散的头发捋到耳畔,遮住了侧颜。
姬语嫣点点头,转身道:“那我们现在。。。。。。”
她还没说完,一件披风披到了她身上,猝不及防被披了一件衣服,姬语嫣愣了一下,下一刻,宫江隐细长的手指捻在披风边缘,往上一拉,披风的边缘直接盖过了姬语嫣头顶。
姬语嫣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的披风披过来的一瞬,有冰酒的清烈味。
宫江隐把自己的披风给了她,只留了自己单薄的黑色宽袖,给姬语嫣披上了之后,才转身往前走,裘老和裘锦添见她往前走,也急忙跟上了。
姬语嫣愣住了一瞬,突然轻笑了一声,拉紧了披风跟上了他们。
有一瞬间,她拉近了自己耳侧的披风布料。
这个距离离鼻子很近,想闻到披风上独有的冰酒味,太容易了。